直播第三天，苏小晚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
准确说，是“没正经合过眼”——每次她刚躺下，系统就疯狂弹窗：【在线人数突破新高！】【新增打赏：中品灵石×327！】【直播间热度飙升榜第一！】她只能爬起来，举着那把加了直播功能的破扫帚，对准床上的男人继续播。
弹幕二十四小时没断过。
白天弹幕：“渊崽今天睁眼了吗？”“渊崽呼吸好稳，睡着了也好帅”“主播你给他盖的被子太薄了加一床我打赏灵石！”
夜里弹幕：“主播你去睡吧我们帮你看着渊崽”“对！渊崽翻个身我截屏给你看”“我守夜我骄傲——”
苏小晚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渊崽”两个字，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他到底哪一点像‘崽’了？”
弹幕秒回：“脸！这张脸叫渊崽怎么了！渊崽多亲切！”
“渊崽配小妖，仙侠版养成系！”
“主播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是全修仙界最令人羡慕的女人——捡到一只绝世凶兽当宠物养，还不用上班。”
苏小晚沉默了。上班。她确实不用上班了。穿越前她每天深夜蹲在出租屋里播吃播，粉丝三千，月入不够交房租，老板凌晨两点发消息催更数据。现在她有系统、有灵石、有一个怎么拍都上镜的“直播素材”，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十万。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素材”。
男人还是昏迷状态，但脸色比捡回来那天好了一些——至少不是死人白了。苏小晚每天用打赏换来的止血散和续骨膏给他换药，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收口，呼吸也稳了。
他的睫毛很长。苏小晚第一次发现这一点是在换药的时候——她给他擦脸上的血污，擦到眼睑附近时，他睫毛颤了一下。
她手一抖，棉签戳到了他眼皮上。
他睫毛又颤了一下。
苏小晚赶紧缩手。弹幕炸了：“你戳到他了！”“主播轻点！那是渊崽的脸！”“我截图了，渊崽睫毛动了！！”
苏小晚：“……你们是在看病还是在看我换药？”
弹幕：“看你换药！”
苏小晚：“……”
但她也发现了，这些弹幕虽然吵，但信息量是有用的。比如有人说“你那个止血散用法不对，要先用灵泉水化开再敷”，她照着做了，伤口的愈合速度明显快了。又有人说“渊崽后颈那块淤血你揉开试试”，她试了，第二天那块青紫淡了一半。
系统弹窗：【检测到观众互动质量提升，直播间新增功能：“家人们支招”已解锁。】
苏小晚看着“家人们”三个字，又看了看弹幕里刷得飞起的“渊崽妈妈爱你”“渊崽老婆来了”“渊崽今天翻个身我要截屏当传家宝”，默默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她不想承认——但这些人确实在帮她。
第四天夜里，苏小晚煮了碗灵米粥，端着碗坐在床边，打算给墨渊喂点流食。刚舀起一勺吹了吹，直播间突然炸了。
“渊崽手指动了！！”
“刚才动了一下！真的！”
“主播你快看！”
苏小晚低头。男人的右手食指确实动了——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主动的、缓慢的、像在确认什么一样的移动。
那根手指在床单上蹭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苏小晚端着粥的手悬在半空。她鬼使神差地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小声说：“……你喝一口呗？灵米的，挺贵的。”
男人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苏小晚手抖着喂了半勺。粥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出来，她赶紧拿袖子擦掉。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疯了：“他喝了！他喝了！！”“渊崽在吃饭！！”“主播你喂了他！你这是投喂！你们什么关系！！”
苏小晚：“……病人和大夫。”
弹幕：“你哪像大夫了！你连药都敷不对！”
苏小晚：“……”
第五天早上，一个矮胖圆润、小眼睛精光乱转的男人摸上了玄雾山。
苏小晚正蹲在院子里刷碗，抬头看见一个储物袋比她整个人还大的胖子喘着粗气从山下爬上来，一见她就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妹子！亲人啊！”
苏小晚抽回手：“你谁？”
“钱多多！散修！倒腾灵丹灵器的！”胖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展开来比门板还长，“你那个‘渊崽’火了你知道吗？全修仙界都在问‘玄雾山捡到的到底是什么品种’！我昨晚上连夜做了市场调研——周边！周边你懂吗？”
苏小晚接过那张纸，上面画满了草图：绷带卷，上面印着“渊崽同款”；小瓷瓶，标签写“魔尊擦血布（限量版）”；一个透明瓶子，里面装着一小勺水，标签写“渊崽喝过的水（瓶装）”。
苏小晚：“……他喝过的水？”
钱多多：“对！定价五十灵石一瓶！预售三千份了！供不应求！”
苏小晚还没说话，屋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像是指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
钱多多没听见。他还在掏下一份计划书。
但苏小晚听见了。
她转头看向屋内——那个昏迷了五天的男人，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她清楚记得，他躺下之前，手是垂在床沿外侧的。现在那只手，收在了胸前。
指尖压着床板。像是刚刚敲过一下。
钱多多还在滔滔不绝：“咱们五五分！你负责播，我负责生产销售！一个月我保证让‘渊崽’这个IP覆盖十二仙门！三个月覆盖魔域外围！半年——”
“你先走吧。”苏小晚说。
钱多多愣了：“为啥？”
“他不高兴。”
“……谁？”
苏小晚指了指屋里。钱多多探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只压在床板上的手指，缓慢地、清晰地，敲了一下。咚。
钱多多的脸瞬间白了。“我、我改天再来！”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储物袋拖在身后，滚了一路的灵石。
苏小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回头看屋里。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睁眼。但她觉得，他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毫米。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嘴角是平的。
系统弹窗：【检测到“直播对象”情绪波动。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
苏小晚盯着“8”这个数字。五天，换药喂水擦脸守夜，好感度才8。
她叹了口气，端着碗回屋继续喂粥去了。
当天深夜，苏小晚给墨渊翻身擦背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牙印。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左手腕又隐隐发烫了。
这一次她没忍。她伸出右手食指，非常轻地碰了一下那个牙印的轮廓。
昏迷中的男人呼吸乱了一拍。
苏小晚猛地缩手。系统弹窗：【碎片1/7已解锁。记忆碎片正在加载……】
但没有任何画面出现。系统又弹了一行：【碎片1/7内容：声音。非视觉。建议宿主入睡后于梦境中接收。】
声音。苏小晚愣了一下。不是画面，是声音？她看了看床上那个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烫的左手腕，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院门口那棵老桃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花瓣落了一地。
她走过去关上窗。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什么也看不见，全是黑的。但有一个声音——是个女孩的声音，很小、很急、带着哭腔：“你咬吧，咬完就不疼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男孩的，哑得像砂纸，但又比她想象中更轻：“……你为什么不松手？”
女孩说：“我松了你就跑了。”
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了，苏小晚在梦里拼命想听清，但只听到了最后三个字：“……记住了。”
她猛地从梦里醒来。窗外天还没亮，月光还挂在桃树枝头。她坐在床上喘了半天的气，左手腕烫得像被人握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什么也没有。但她忽然很想哭。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就是有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句话的感觉，但她根本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系统弹窗：【碎片1/7已接收。解锁进度：1/7。下一碎片条件：好感度达到30。】
苏小晚看着“好感度30”那行字，又看了看隔壁屋那个还在昏迷的男人。
“行。”她喃喃自语，把被子蒙过头顶，“我再喂你十天粥。你争点气。”
窗外，老桃树的枝桠在无风的夜里轻轻地摇了一下。落了三片花瓣，飘进了窗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