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晚从溪边回来之后的那个晚上,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院子里,把那五片金色边缘的花瓣和那块绣着“白羽”的手帕并排摆在石板上,竹签插在旁边的泥土里,像一炷细细的香。月光照在上面,花瓣泛着微微的金色,手帕的白已经洗得发灰,竹签上那行小字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他在等你叫他的名字。”
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这三样东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口了:“系统,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系统弹窗:【宿主问题超出预设范围,请重新表述。】
“别装了。”苏小晚说,“碎片1/7你给我的是声音——我听了。那个女孩说‘你咬吧,咬完就不疼了’,那个男孩说‘记住了’。但你让我梦到的声音,和我平时听见的声音不一样。那些声音里……有情绪。我能感觉到那个男孩说‘记住了’的时候,他哭了。你给我的碎片,不只是声音。你是让我‘感受’到那个场景。”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小晚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面板上缓缓弹出一行字:【系统核心任务:帮助宿主记忆“归来”。】
苏小晚盯着“归来”两个字。“……归回哪儿?”
系统没有再回答。面板熄灭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苏小晚注意到,在面板熄灭之前,右下角一闪而过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她差点没看见。那行字是:“他等你等了八百年。”
苏小晚的手攥紧了。她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屋里——隔着那扇半掩的木门,墨渊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月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了一层极薄的银。她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认识这张脸。不是这十一天里每天给他换药喂水的那种“认识”,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像是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一样的“认识”。
系统弹窗:【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
苏小晚低头看着面板上从8变成10的数字。“……我刚才什么都没做。”
系统弹窗:【好感度系统检测机制为“直播对象自发情感波动”。宿主无需主动触发。】苏小晚愣住了。她刚才只是看着他,想“我好像认识这张脸”——然后他的好感度就涨了。他昏迷着,但他感知到了她的情绪。那个在昏迷中连翻身都要她帮忙的男人,在她看着他、想“我是不是认识你”的时候,好感度动了。
她坐在门槛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了一夜的月亮。月亮从桃树东边挪到西边,花瓣偶尔落一两片下来,飘到她头发上、肩膀上,她没有去拍。天快亮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条:【解锁新功能:“直播任务”。当前可接取任务:“让直播对象在一天内进食三次(每次不少于半碗流食)”。任务奖励:好感度+5。】苏小晚看着“好感度+5”四个字,眼睛亮了。“这任务好做。”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煮粥。
那一天墨渊吃了三顿饭。
早上苏小晚端粥进去的时候,他在睡着。她喊了一声“张嘴”,他的嘴唇就微微张开了。中午她换了稠一点的米糊,他一勺一勺咽了整整大半碗。晚上她把粥里搅了一小块灵兽肉碎,送进去的时候他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吞得比前两顿都快。
弹幕疯了:“渊崽今天胃口好!”“主播你给他吃什么了!我也给我家灵兽买点!”“他喉结动了!就在刚才!我截屏了!!”
苏小晚端着空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系统弹窗:【任务完成。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她脚步停了一下。15了。距离碎片2/7解锁所需的30还有一半。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桃树——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地上又多了两片花瓣,边缘也是浅金色的。她捡起来,放进袖口。第七片了。
她低头对着袖子说:“你到底是想让我记起来,还是想让他记起来?”桃树的枝桠在无风的早晨轻轻摇了一下。一片花瓣落下来,正落在她的肩头。苏小晚把花瓣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俩一个推一个拉的。我上了贼船了。”
她正要把花瓣收起来,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不是响动,是一种更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变化。床铺的草席被什么动了一下。她猛地转身跑进屋。
墨渊的右手抬起来了。
不是无意识的抽动。是主动的、缓慢的、带着明显意图的——那只手指尖搭在床沿上,屈了一下,像是在试探自己能吃多大劲。
苏小晚站在门口,呼吸都停了。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渊崽手动了!!!”“他抬起来了!!”“不是抽筋!是他自己要动的!!”
苏小晚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她看着那只搭在床沿上的手,指节分明、苍白、带着旧伤疤和绷带缠绕的痕迹。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她没有碰他。她把掌心朝上,摊开在他手边,像是等他放下一样。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隔着三四寸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手指附近有一层极淡的温热,像是从经脉里透出来的余温。
他垂在床沿上的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了一分。没碰到。但离她的掌心更近了。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她一条都没看。
系统弹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碎片2/7解锁进度:66%。】
苏小晚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她摊开的掌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接住。但她掌心那一小片皮肤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压了一下——温热的、轻的、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掌心。
窗外的桃树,忽然落了一场花雨。满树的花齐齐地摇了一下,花瓣簌簌而下,铺了半个院子。苏小晚跪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仍然没有睁眼、但已经把手伸向她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吸了一下鼻子:“……行吧。你睡你的。我接着喂。”
她把他的手指轻轻塞回被子里,起身去盛粥了。转身的一瞬间她没看见——墨渊的睫毛,在窗帘透进来的光里,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