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遗迹入口染成暗红色，碎石铺就的古道蜿蜒伸向山壁裂缝。
我蹲在一块巨岩后，眯眼打量着前方营地——十几个篝火堆散乱分布，粗木栅栏横在路口，血狼团的旗帜挂在歪斜的木杆上晃荡。
“绕路吧。”我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肩头的银发少女。
莉莉丝没有回答，银瞳死死盯着遗迹深处，瞳孔中泛起异样的暗红光泽。
“喂。”
她猛地攥紧我的衣领，指尖微微发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音：“里面有东西……和我同源……我必须拿到。”
我皱眉盯着她苍白的小脸，那表情不像贪婪，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确定？”
“确定。”她咬住下唇，银瞳直视我的眼睛，“那里有神力的碎片，我能感应到。”
我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绕路会耽误至少三天，而且这附近的地形并不安全。
那就干吧。
我从岩石后走出，故意让脚步声在碎石地上响起。篝火旁的血狼团成员立刻警觉，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哟，今晚还有客人？”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站起身，手里掂着粗糙的铁斧，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莉莉丝身上，“一个人带个小丫头来这荒郊野岭，是迷路了？”
他身后的盗贼们发出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我咧嘴笑了笑，眼神温和无害，双手松松垂在身侧。
“这位大哥，我只是路过，想去遗迹里碰碰运气，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方便？”刀疤脸啐了一口，“你可知道这遗迹已经被我们血狼团包了？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老子连你那小丫头一起收拾。”
莉莉丝冷哼一声，正想开口，我抢先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话压了回去。
“大哥别生气，我这就走。”我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目光快速扫过地形——左侧是倒塌的石墙，右侧堆着成捆的柴火，地面散落着拳头大小的碎石。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两个手下过来赶人。
那两人提着砍刀，一左一右朝我包夹过来，步伐散漫，重心靠前，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微微压低身形，心脏跳动声在耳边放大，视野中的两人身上浮现出模糊的红色轨迹线——直觉预警启动了。
他们其中一人将先挥刀砍向我的左肩，另一人会从右侧突刺腹部。
时间轴在脑海中延展成清晰的分镜头。
左侧盗贼率先踏前一步，砍刀带着风声劈落。我提前侧身，刀锋擦着衣料掠过，同时右脚踢向地面堆放的碎石堆。
碎石飞溅，砸中右侧盗贼的小腿，他踉跄一步，突刺动作变形。
我顺势探出左手，扣住左侧盗贼挥刀后空门大开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爆开。
惨叫还没出口，我已将那人的身体横拉过来，挡在身前。
右侧盗贼的砍刀收势不及，刀刃直接劈进同伴的肩膀，鲜血溅在干燥的地面上，蒸腾起温热血腥气。
“他妈的——”
刀疤脸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地抓起铁斧，朝身边的盗贼们吼道：“给我上！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十来个盗贼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挤满了狭窄的入口通道。
我松开受伤的盗贼，向后滑步，双腿发力跃上左侧倒塌的石墙。莉莉丝从我肩头跳下，落在一块更高的岩石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苍白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右边，第三个。”她悠闲地抬起下巴，“脚步浮夸，一看就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我顺着她的提示瞥去，那盗贼果然冲在最前却步伐散乱，手中的短剑摇摆不定。
我弯腰从石墙上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甩手掷出。
碎石精准命中那人的膝盖，他痛呼一声，身体前倾栽倒，绊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三人在狭窄的古道上滚成一团，武器碰撞发出杂乱声响。
其余盗贼被迫放慢脚步，绕过同伴继续逼近。我站在石墙上，目光迅速锁定下一个目标，脑海中的红色轨迹线再次浮现。
左侧冲来的盗贼挥刀横斩，我提前沉身蹲下，刀锋在头顶削过几根发丝。
趁他招式用老，我探手抓住对方脚踝，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向后一拽，那人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朝石墙下摔去。
“漂亮。”莉莉丝拍手鼓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虽然动作笨了点，但总算是把脑子用上了。”
我没理会她的挖苦，继续借助地形闪避攻击。每一次直觉预警都在提前三秒左右浮现，配合上周围散落的碎石和倒塌的石墙，我像一条泥鳅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
刀剑一次次劈空，砍在石头上迸出火星。
盗贼们开始焦躁，攻击越来越鲁莽。有个秃头大汉怒吼着冲来，双手高举长柄战斧，打算从上往下劈开我的退路。
“喂，那个秃子交给你了。”莉莉丝突然开口，银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秃头大汉的身形猛地一滞，脚步变得沉重，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了双肩上。他脸上露出错愕和惊恐，前冲的速度骤减，战斧的轨迹也随之变得缓慢笨拙。
我几步跃到石墙边缘，借力跃起，一记膝撞砸向他面门。
骨骼碎裂的声音闷响，秃头大汉仰面栽倒，战斧脱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还剩四个。”我喘着气，额头渗出汗水，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弧度。
这种在刀刃上跳舞的感觉，竟让我觉得有些畅快。
剩下的四个盗贼面面相觑，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忌惮和迟疑。
刀疤脸站在最后方，脸色铁青，握斧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正准备乘胜追击，莉莉丝却突然从岩石上站起，银瞳猛地缩紧。
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实质般的寒流扫过整个战场，盗贼们的动作全部僵住。
我没有抬头，但直觉预警已经疯狂拉响警报——视野中的红色轨迹线不再是模糊的预测，而是一道笔直、锐利、不可躲避的银线，直指我的咽喉。
本能先于思维做出反应。
我极限向后仰身，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道银色的剑气从前方掠过，带起的风压削断了我额前几根发丝。
剑气落空后，余势不减，狠狠斩在我身后的地面上。
巨石碎裂，尘土飞扬，地面被切割出一道三米长的深痕，边缘光滑如镜。
全场死寂。
所有盗贼都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剑痕，刀疤脸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
我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扫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黄昏的暗影中走出。
银色长发垂落肩头，紫色眼眸如冰冷的宝石，面容俊美到近乎不真实，却毫无人类应有的温度。他穿着暗色的便装，腰间挂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刃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银色余晖。
他没有看那些盗贼，没有看我，目光径直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岩石上站着的莉莉丝身上。
那双紫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如猎手锁定猎物般的淡漠。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找到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莉莉丝僵在原地，红瞳对上紫瞳，嘴角的冷笑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本能的戒备和不安。
我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将莉莉丝挡在身后，掌心渗出汗水，脑海中的直觉预警还在疯狂跳动——这个男人，比刚才所有盗贼加起来都要危险百倍。
刀疤脸回过神来，咬牙挤出狞笑，对夜无痕喊道：“这位兄弟，既然你也对这遗迹感兴趣，不如我们联手——”
话音未落，夜无痕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银光闪过，刀疤脸头顶的旗杆无声断落，木杆砸在他脚边，溅起的碎石蹦到他脸上。
他张着嘴，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夜无痕依然看着莉莉丝，仿佛其他人都只是不会说话的背景板。
银发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他迈开脚步，缓缓朝我们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寂静无声的空气里。
遗迹入口的光线逐渐黯淡，阴影一寸寸吞噬大地。
我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