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黑雾密布,无数畸变怪物钻进山林石缝、藤蔓沟壑,一寸地方都不肯放过。
崖边的灾厄静静伫立,头上弯曲的独角微微低垂,赤红皮肉外的黑鳞随着呼吸起伏。身后长尾慵懒垂落,周身黑雾缓缓翻涌,神色笃定无比。
他根本不信,整片山谷都被黑雾封死,一个五岁小孩能凭空逃走。
岩浆的诡异变化、三叉戟沉入火海的异常、天使双子的特殊血脉……
所有谜团,只差抓到孤,就能全部串起来。
就在这时——
轰!!!
狂风骤然炸裂山谷!
狂风席卷四野,山石震颤,满山树木尽数弯折,刺耳的风声震得天地轰鸣。
后山高空,一片巨大黑影缓缓压落。
两对堪比整座高山的巨型魔翼,缓缓展开、轻轻扇动。羽翼纹路古老暗沉,带着万古沉寂的幽暗气息,单单一片翅膀,就能遮住半座赤岩山裂隙。
天地瞬间彻底昏暗。
地上所有怪物尽数僵在原地,连四处流动的黑雾,都骤然停滞不动。
高空之上,一道至高的漆黑身影凌空而立。
他单手提着浑身僵硬、瑟瑟发抖的孤。
五岁的孤双脚悬空,小脸惨白,牙关死死咬紧。极致的威压封住了他所有声音,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双眼睛里塞满了极致的恐惧。
真魔垂眸,狭长的瞳孔漠然俯瞰崖下的灾厄,声音不高,却压过漫天风声,古老又冰冷:
“找了这么久,很累吧。”
灾厄周身的黑雾瞬间疯狂暴乱,翻滚的黑暗狠狠撞击岩壁。
自开战以来,他的神色第一次剧烈波动,错愕、警惕、震惊尽数涌上眼底,头上的独角骤然绷紧。
他屠尽天使聚落、试探岩浆秘密、地毯式搜山推演所有秘辛……
原来从头到尾,都有人在九天之上,冷眼旁观。
灾厄抬眼死死盯着高空黑影,声音冰冷,压着浓烈戾气:
“你一直在。”
真魔轻轻扇动巨翼,再起狂风,漫山黑雾尽数被风压退三分,巨大的羽翼阴影,彻底笼罩整座山谷。
“你以为窥见了所有秘密。”
“你以为岩浆诡异、血脉特殊、天地有异。”
“可你从头到尾,只摸到了最浅层的皮毛。”
他指尖轻轻掂了掂手里颤抖不止的孤,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想要双生血脉?”
“你想要地底秘宝?”
“你看不懂的岩浆、摸不透的规则、解不开的宿命……”
“我全部知晓。”
灾厄独角紧绷,心底积攒的所有疑惑彻底翻涌,多年潜藏的猜忌尽数爆发。
真魔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一场跨越层级的博弈,就此拉开:
“灾厄,你只是行走世间的祸乱。”
“而我,是一切的起源。”
仅此一句,彻底碾碎了灾厄所有的自负。
崖下的灾厄沉默许久,翻腾的黑雾躁动不定,低沉的笑声从黑暗中传出,满是不甘:
“世人惧我、畏我,称我为世间灾祸。”
“你今日现身,是想告诉我,我毕生所为的毁灭,不过是一场儿戏?”
高空的真魔微微垂眸,巨翼轻收,漫天狂风瞬间平息,天地陷入死寂。
“不是儿戏。”
“是被安排好的前奏。”
灾厄瞳孔骤缩,眼底寒光暴涨:“前奏?”
他周身黑雾猛地向内收缩,又骤然炸开,皮肉外的黑鳞层层绷紧,独角微微震颤。
“我布下漫天封锁,一路追猎至此,自认步步周密。没想到,我所有举动,从头到尾,都被你看在眼里。”
他死死盯着高空黑影,心底涌上难以压制的屈辱:
“你旁观全程,就这么看着我踏平整座山谷?”
真魔宽大的魔翼缓缓起伏,巨大的阴影在地面缓缓流动,淡漠的目光俯视着他。
“不亲眼见证,怎知你能否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勾起一抹极淡、万古冷漠的笑意:
“我不出手,是因为——我需要你折腾。”
“你替我破阵清场,替我试探岩浆幻境的玄机。”
“你替我引动双生血脉异象,替我验证世间古老规则。”
“你做得很好。”
灾厄心神巨震。
原来他屠戮族群、浴血开战、探查岩浆、搜猎孩童……
他所有的谋划与厮杀,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灾厄五指死死攥紧三叉戟,戟身微微嗡鸣。滔天怒火在胸腔翻涌,可他无比清楚,眼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绝不能贸然动手。
“我所为一切,皆为私欲,争夺血脉、探寻秘藏,皆是遵从本心。到头来,我竟只是你的棋子?”
真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无怜悯、无嘲讽:
“乱世棋局,众生皆为棋子。区别只在有人清醒,有人懵懂。你不必恼恨,至少,你拥有踏上棋盘的资格。”
自己所有的思考、试探、布局,尽数被对方看透、利用。
灾厄压下戾气,步步试探:
“你执着双生血脉,所求为何?是秘藏,还是宝物?”
真魔轻轻摇头,目光悠远深邃:
“你执念外物。”
“我执念的,是宿命的闭环。”
他低头看向掌心无助颤抖的孤,眼神莫测:
“这一对天使双子,承载的从来不是珍宝。”
灾厄眉头紧锁,独角震颤:“既然如此,你为何只取其一?坠入岩浆的清风,下落何在?”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的压迫感骤然暴涨。
真魔静静看着他,勾起一抹幽深难测的笑。
这一刻,灾厄彻底通透。
自己勘不破的岩浆玄机、触不到的天地规则、解不开的宿命谜团,对方尽数了然于心。
两人的层级差距,早已是天壤之别。
长久的沉默后,灾厄压下所有不甘与怒火,沉声问出最后一句话:
“你今日现身,是要与我为敌?”
真魔闻言,巨翼再度舒展,风声再起,山河震动。
他语气淡然,落下最终答案:
“非敌,非友。”
“只是——你想要的东西,我先拿走了。”
话音落定,真魔带着孤破开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偌大的赤岩山谷,只剩满地尸骸、满目残垣。
崖边只余下孤身伫立的灾厄,满心猜忌与不甘,隐忍不语。
他赢了整场屠戮,踏平了天使聚落。
却输掉了所有真相。
漫天黑雾褪去凶锐,沉闷环绕在他周身。灾厄低头凝视掌心震颤不止的三叉戟,真魔现身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起源……宿命闭环……”
他低声呢喃,独目之中,交织着不甘、猜忌与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