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用了十分钟确认一件事。
那段新录音里,女孩确实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路程”,也不是发音相近的别词。
陆,沉。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在来自未来的录音里认识他。
上午八点,门铃被人连续按了五下。
陆沉打开门,周野提着豆浆和一个银色设备箱站在外面。
“先说好。”周野挤进屋,把早餐放在桌上,“如果最后证明是你熬夜熬出了幻觉,我亲自送你去精神科。”
他看见桌上密密麻麻的地图和时间标记,表情慢慢严肃。
“手机呢?”
陆沉把旧手机递过去。
周野按下播放键。
房间里没有哭声。
扬声器中只有沙沙的电流。
“你听不到?”
“听到什么?”
陆沉拿回手机。
女孩的声音立刻重新出现。
“如果有人能听见……”
他看向周野。
周野也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有了医生观察患者时特有的谨慎。
“你复述。”陆沉说,“我把外放贴近你耳朵。”
周野听了半分钟,摇头。
“只有白噪声。”
陆沉打开自己昨晚录下的转录音频。电脑扬声器里,女孩的声音同样清晰。
这一次周野听见了。
他脸上的怀疑少了一半。
“原始录音只能你听,翻录之后别人才能听见?”
“目前看来是。”
“时间呢?”
“明晚——不,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陆沉把长宁路地铁站的判断过程说了一遍。
周野盯着那张未来照片看了很久。
“电子屏可以改,街景也能合成。有人或许提前拍好,再修改时间。”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就是最像陷阱的地方。”周野压低声音,“你现在没有工作,长期独居,还一直在查陆遥。只要有人调查过你,就知道该用什么把你引出去。”
陆沉没有反驳。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也正因为合理,他更不能不去。
“我先去地铁站附近找人。”
“凭一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
“白裙,红绳,银铃。”
“全市一天能找出几百个。”
“那就从照片里的便利店开始。”
周野骂了一句,还是拿起车钥匙。
上午十点二十五分,两人抵达长宁路。
商场外墙的施工围挡和街景里一模一样。便利店门前没有白裙女孩,只有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吃早餐。
陆沉进店买水,顺便问店员是否认识照片中的人。
店员只看了一眼就摇头。
“脸都看不清,怎么认?”
“她手上有一条带银铃的红绳,可能经常在附近出现。”
“我们一天几千个客人,哪记得住。”
陆沉注意到收银台旁贴着一张招聘启事,落款是“南桥青年公寓”。他正要拍照,身后忽然有人说道:
“你们是在找失踪人口,还是挑选目标?”
说话的是个短发女人,二十七八岁,米色风衣里露出记者证的一角。她手里拿着咖啡,镜片后的目光先扫过周野,再落到陆沉手机上的照片。
“林晚,城市新闻。”她亮了一下证件,“从你们进店开始,已经问了两个女店员和一个路人。需要我帮你们报警吗?”
“正好。”周野说,“你们记者消息多,见过这个女孩吗?”
林晚没接手机。
“先告诉我照片来源。”
“匿名求助。”
“什么时候收到的?”
陆沉看着她:“今天凌晨。”
“照片上的时间是今晚。”
空气停顿了一瞬。
林晚把咖啡放到桌上,终于接过手机。她没有问未来照片这种荒谬问题,反而直接放大女孩的手腕。
“这不是装饰品。”
“你认识?”
“南桥互助站给求助者发的安全铃。里面有定位芯片,按住三秒可以触发报警。去年因为电池过热召回过一批,新的外壳上多了一圈蓝漆。”
照片里的银铃没有蓝圈。
“旧款。”陆沉说。
“旧款只发放过三百多个,登记信息都在互助站。”林晚抬眼,“但那是受保护资料,你们查不到。”
“你能。”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她今晚会失踪。”
林晚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是预警还是威胁。
片刻后,她拿回自己的咖啡。
“跟我来。”
南桥互助站距离地铁口不到一公里,藏在一栋旧写字楼的六层。负责人听完林晚的说明,起初不肯提供任何资料,直到陆沉描述了录音中的呼吸频率。
“她在车里有过一次短暂的喉头痉挛。”陆沉说,“可能存在哮喘或严重过敏史。银铃是旧款,说明她至少一年前接受过帮助。你不需要告诉我全部名单,只要筛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负责人犹豫很久,最终在电脑上输入条件。
屏幕上剩下四个人。
两人已经离开本市,一人目前住院。
最后一张登记照出现时,陆沉认出了那条红绳。
女孩叫许愿,二十二岁,在南桥青年公寓做夜班管理员。
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白。
“她今晚上班吗?”陆沉问。
负责人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他们赶到青年公寓时已是下午一点。
前台值班的人说,许愿昨天提出辞职,今天回来取最后一批东西。她没有朋友,也从不谈家里的事,只说今晚会有人来接她。
陆沉站在门厅,抬头看见角落里的监控。
“能看昨晚录像吗?”
值班员摇头:“除非报警。”
林晚已经掏出手机:“那就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可目前没有人失踪,也没有明确犯罪证据,只能进行简单询问。陆沉关于未来录音的部分自然被隐去,照片被解释为匿名线索。
监控最终还是调了出来。
许愿上午十一点回过公寓。
画面里,她穿的正是那条白裙。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在前台停留了不到一分钟,随后独自上楼。十二点零五分,她换了一身黑衣服离开,手腕上的红绳却不见了。
“她发现有人会根据衣服找她。”林晚说。
“或者她知道我看过那张照片。”陆沉答。
监控继续播放。
下午一点四十六分,原本已经离开的许愿再次出现在画面里。
白裙,红绳,银铃。
时间却不对。
现在才一点三十二分。
监控画面中的时间,来自十四分钟后。
值班员猛地拍了拍显示器:“机器坏了?”
画面中的许愿忽然停住。
她隔着监控镜头,直直看向屏幕外的陆沉。
随后,她抬起右手,在镜头前写下三个数字。
4。
7。
1。
屏幕骤然变黑。
与此同时,陆沉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倒计时只剩十小时。
那张未来照片的角落里,原本模糊的车牌正在慢慢变清。
尾号不是三个数字。
而是两个字和一个数字。
救护车,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