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不是车牌,是车号。”
周野盯着照片,脸色难看。
市急救中心的救护车按所属分站编号。四开头属于城西片区,471号车曾经就在陆沉和周野所在的七号站。
三个月前那场事故后,车辆送修,至今没有重新排班。
“它应该还在维修厂。”周野立刻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问了两句,脸色便沉下来。
“半小时前,有人拿着调度中心的电子单把车开走了。签字和印章都有,维修厂没有怀疑。”
林晚问:“谁开的?”
“戴口罩,穿急救中心制服。监控没拍到正脸。”
“报警,查车。”
“车载定位呢?”
“三个月前就拆了。”
陆沉看着黑掉的监控屏。
许愿写下471,不是在告诉他车牌。
她知道那辆救护车。
甚至知道它会在今晚出现。
更奇怪的是,最初的语音里明明有雨刷声和车内震动,却没有警笛。一个女孩主动登上一辆没有执行任务、定位被拆除的救护车,比陌生网约车更加危险。
下午两点,警方正式以车辆被盗立案。
陆沉三人被要求留在公寓配合询问。监控技术人员检查后确认,设备没有联网,系统时间正常,刚才那段来自十四分钟后的画面却没有保存在硬盘里。
唯一的证据只剩三个人的目击。
下午两点整,真正的许愿走进门厅。
黑色鸭舌帽,灰色外套,手里空空的。
她看到警察没有意外,看到陆沉时却明显停了一下。
陆沉迎上去。
“许愿?”
女孩转身就跑。
周野从侧面堵住出口,林晚则一把拉开玻璃门,示意门外警察。许愿只跑出几步便被拦下。
“我没犯法!”她挣开警察的手,“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抓你。”陆沉站在两米外,没有继续接近,“有人偷了一辆救护车,今晚可能来接你。”
许愿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471号车。”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你为什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我没见过你。”
“但你认识我的名字。”
许愿死死盯着他,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原来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她没有回答,转头对警察说:“救护车是我叫的,没有人偷车。今晚我会自己跟他们走,这是我的自由。”
“谁来接你?”
“医疗转运公司。”
“哪家公司?”
“不知道。”
警察显然不信。
许愿却拿出一份电子预约记录。上面有公司名称、统一信用代码和服务协议,内容是将她转运到外省一家专科医院。警方现场核验,公司的确存在,预约电话也有人接听。
一切合法得无可挑剔。
只有陆沉知道,十小时后她会在车里求救。
“你有什么病?”他问。
“这是隐私。”
“哮喘,或者严重过敏?”
许愿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右手腕。
“银铃呢?”
“丢了。”
“你上午穿白裙回来,换黑衣离开;未来的监控里,你又穿着白裙回来。你在测试我们能不能看到未来,对不对?”
许愿咬住嘴唇。
警察听不明白这段话,林晚却往前一步。
“你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不跟他们走,事情会更糟。”
“谁说的?”
许愿的视线重新落到陆沉身上。
“他。”
所有人都看向陆沉。
“不是现在的他。”女孩轻声说,“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快忘了的陆沉。”
陆沉还想追问,许愿却拒绝再开口。
警方无法限制一个没有违法行为的成年人,只能要求转运公司更换车辆并接受检查。那家公司答应得十分痛快,甚至主动提供了司机身份信息。
傍晚六点,许愿离开警局。
陆沉跟在她身后。
“你拦不住我。”许愿没有回头。
“录音里你在求救。”
“人临死前都会后悔,不代表现在的选择是错的。”
“你会死?”
“也许。”
“为了什么?”
许愿在台阶下停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为什么只找你?”
“我正在找答案。”
“因为你不是在改变未来。”
她转过身。
“你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事,再经历一遍。”
说完,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陆沉没有强行阻拦。他记下车辆信息,让林晚跟车,自己和周野赶往七号急救站。
那辆471号救护车虽然没有定位,车载急救设备却有独立维护码。只要设备启动并接入城市医疗网络,就可能留下信号。
晚上九点二十一分,周野在旧系统里发现一条记录。
471号车上的除颤仪自检过一次。
地点就在长宁路附近。
晚上十点五十分,商场外墙清洗开始。
水幕从高处落下,砸在路边车辆和便利店雨棚上。明明是晴夜,整条街却像突然下起一场局部暴雨。
未来录音中的声音全部出现了。
林晚发来消息:许愿已经换上白裙,正在往地铁口走。
十一点三十九分,陆沉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白裙,红绳,银铃。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车还没出现。”周野低声说。
陆沉盯着倒计时。
00:08:12。
许愿站在便利店门口,像在等人。她没有慌张,也没有试图逃跑。
十一点四十四分,一辆白色救护车从街角驶来。
车顶没有开警灯,车身上的急救标志被雨水冲得发亮。
471。
它停在许愿面前。
后车门从里面打开。
陆沉冲过马路。
“许愿!”
女孩已经抓住车门。
她回头看见陆沉,眼圈忽然红了。
“别上车。”陆沉说,“不管他们拿什么威胁你,先下来。”
车厢里没有人催促。
黑暗深处只有一台老式录音机,红色指示灯缓慢闪烁。
许愿抬起手腕。
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不上车,你就永远找不到陆遥。”
陆沉脚步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许愿主动跨进车厢。
后门开始关闭。
陆沉伸手卡住门缝,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踉跄。周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人合力将车门重新拉开。
车厢里空无一人。
许愿不见了。
狭窄的救护舱没有其他出口。担架固定在原位,驾驶室与后舱之间的隔门上着锁。
只有那台录音机仍在工作。
磁带转动。
女孩压抑的哭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如果有人能听见……”
“明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别让我上那辆车。”
正是陆沉凌晨收到的录音。
旧手机上的倒计时归零。
下一秒,屏幕浮现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
救援失败。
代价照常收取。
陆沉怔怔看着那几个字,脑海中忽然空了一块。
他还记得母亲会在厨房里忙一整个下午,记得妹妹总爱提前偷吃,记得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那道菜的名字。
录音机“咔哒”一声停止。
磁带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上面是陆沉自己的笔迹:
第七次,仍然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