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陆沉赶到市第二医院。
陈伯山的死亡记录显示,他于三小时前因心脏骤停去世。遗体已经由家属确认,暂存在负一层。
“电话从哪里打来的?”林晚问。
警员把查询结果发到她手机上。
“就是第二医院停尸房的内线。”
“停尸房里有人?”
“值班员说没有。那部电话装在里面,只能接内线,理论上不能直接拨打外部号码。”
陆沉看了一眼旧手机的倒计时。
22:03:11。
这次没有求救录音,只有一句任务提示。
找到死去的陈伯山。
没有说明如果失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说明成功后需要付出什么。
第二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周野穿着绿色急救服从抢救室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你们怎么来了?”
“陈伯山死了。”
周野脚步一停。
“三年前火灾那个老人?”
“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周野看了眼陆沉,又看向林晚。
“我就离开一个小时,事情已经发展到死人会打电话了?”
“遗体在负一层。”林晚说,“我们需要进去确认。”
“你们把医院当自助餐厅?”
周野嘴上抱怨,还是带两人找到急诊值班主任。
死亡记录没有异常。
陈伯山,男性,七十一岁,冠心病史。晚饭后在家中昏倒,家属拨打急救电话。送达医院前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经四十分钟抢救无效,由其儿子陈志远确认身份。
“参与抢救的人呢?”陆沉问。
值班主任翻了翻记录。
“接诊医生是蒋珂,护士是孙晓云。蒋医生还在抢救室,孙护士刚下班。”
“遗体面部有没有烧伤?”
“烧伤?”主任皱眉。
“陈伯山三年前经历过火灾,右侧下颌到锁骨应该有明显植皮痕迹。”
主任看向死亡记录中的照片。
照片只拍到正脸,下颌线被氧气面罩挡住,无法确认。
“家属都认过了,不会错。”
“让我看一眼。”
“你不是家属,也不是本院职工。”
陆沉还想说话,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争吵。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和护士理论。他眼睛发红,手里捏着死亡证明,声音越来越大。
“我爸都走了,你们还不让我把人接走?”
“陈先生,遗体暂时不能转运,请您配合警方调查。”
“什么调查?我爸是在家里病死的!”
男人就是陈志远。
陆沉走过去:“你父亲右侧下颌有烧伤疤痕吗?”
陈志远猛地转头。
“你谁啊?”
“三年前送他来医院的急救员。”
对方脸上的怒意短暂凝固。
“陆医生?”
“是我。”
陈志远握住他的手,声音低了下来:“我爸这些年总提你,说欠你一条命。他走之前还说,想再见你一面。”
“你确认过遗体?”
“当然。”
“看见他身上的烧伤了吗?”
陈志远愣住。
“当时太乱,我只看了脸。”
“脸上有没有异常?”
“没有,就是……比平时瘦。”
陆沉继续问:“老人最近牙齿怎么样?”
“装了全口义齿。”
“送医时戴着吗?”
“应该戴着。”
急诊护士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那位老人没有义齿。”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护士回忆道:“抢救时需要气管插管,我们检查过口腔。他上颌还有六颗真牙,下颌四颗。”
陈志远脸色发白。
“不可能……我爸五年前就把牙全拔了。”
值班主任立刻联系警方。
十分钟后,停尸房被打开。
冷气沿着门缝涌出来,狭长的房间里排列着银灰色冷柜。墙上的内线电话听筒没有放好,一根黑色电话线垂到地面。
值班员坚持自己巡查时电话还好好的。
陈伯山的遗体在七号柜。
工作人员拉开抽屉。
白布下躺着一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五官与陈伯山有七分相似。陈志远只看一眼便后退半步。
“不是。”
他声音发抖。
“这不是我爸。”
尸体右侧下颌皮肤平整,没有任何植皮痕迹。
警方立即封锁现场。
陆沉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看向冷柜编号。
七号。
又是七。
“陆医生。”林晚站在内线电话旁,“这里有东西。”
电话机底部压着一小块烧焦的纸。
纸上残留着半行蓝色手写字:
“……号床,陆遥。”
陆沉呼吸一滞。
“给我。”
林晚没有立刻松手。
“先拍照,留证。”
她拍完才把纸递给他。
纸张边缘已经碳化,能辨认的只有“号床”和“陆遥”。前面的数字被烧掉,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日期。
三年前那场火灾里,陈伯山住院。
三年前,陆遥失踪。
陆沉从未想过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联系。
停尸房的灯突然闪了两下。
一阵微弱的铃声从关闭的冷柜中传出。
叮铃。
叮铃。
和许愿手腕上的银铃一模一样。
声音来自最里面的四号柜。
工作人员查看登记表,脸色逐渐古怪。
“四号柜是空的。”
警员戴好手套,将抽屉拉开。
里面没有遗体。
只有一部黑色手机。
款式与陆沉手中那部完全相同。
屏幕亮着,正在拨号。
联系人姓名:
陆沉。
陆沉自己的手机随之响起。
他接通电话。
陈伯山的声音从空冷柜里传出来。
“陆医生,你找到假的了。”
“现在,该来找真的了。”
“记住,别相信我儿子。”
站在门外的陈志远脸色骤变。
他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