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议会大厦，穹顶高悬，蓝色冷光从四面墙壁渗透出来，映得整座大厅如同深海底部。
曹渊站在议会厅侧门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大厅中央那五排环形席位。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空着，那是议长林震天的专座，椅背上嵌着联邦银鹰徽章，纯金打造，在冷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议员徽章——编号397，刚刻上去不到四十八小时。联邦史上最年轻的议员，二十二岁，平民出身，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履历。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曹议员，怎么站在门口？”一个油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曹渊回头，看到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满脸横肉堆在一起，像一只刚吞了鸽子的秃鹫。
林震天。
议长本人穿一身深灰色的联邦正装，胸前的银鹰徽章比旁人大了一整圈，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微微晃动。他身后跟着两个秘书，都是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男人，像两堵会移动的墙。
“林议长。”曹渊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林震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容不减，眼底却毫无温度：“年轻有为啊。我听说你在能源法案上的提案写得不错？不过——年轻人嘛，有时候太积极了，反而容易得罪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曹渊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议长说笑了，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林震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明显的试探，“那好，今天的议程里有关于第七星区矿业公司税收减免的议案，既然曹议员这么尽本分，待会儿替大家表个态？”
曹渊的心猛地一沉。
第七星区矿业公司——那是林震天的白手套，明面上是合法经营的星际矿产企业，实际上所有利润都流进了林震天的私人账户。这件事在联邦高层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捅破。
现在林震天让他表态，就是逼他站队。说同意，就等于公开支持林震天的腐败系统，以后再也洗不干净；说反对，那就是当场撕破脸，他这个新人议员活不过三天。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老议员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看戏的笑意。
曹渊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笑容不改：“议长说的是，该表态的时候，我绝不会含糊。”
他没有正面回答。
林震天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曹渊看了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很好，年轻人懂规矩，这是好事。”
说完，他转身朝议长席走去，两个秘书像两扇铁门一样紧随其后。
曹渊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左手拇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右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那是量子加密终端的触发器，外形伪装成普通饰品，实际上里面存储着他最致命的武器。
“等着吧，林震天。”他在心里默念，“三天后，你会哭着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议会准时在上午九点开始。
议程冗长而枯燥，曹渊全程保持低调，除了在能源法案的辩论环节简短发言之外，其他时候都像一个安静的背景板。他观察着每一个议员的反应，记录着每一次投票的倾向，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录入右手终端。
终于，第七星区矿业公司的税收减免议案被提上议程。
林震天坐在议长席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曹渊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
“请各位议员就议案内容进行表态。”
会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林震天的心腹率先举手，表明支持态度。接着又有几个墙头草跟风，陆陆续续举起了手。很快，赞成票已经过半。
林震天的目光再次落到曹渊身上，带着一种“你看着办”的压迫感。
曹渊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
“赞成。”
两个字说出口，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表情变化。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震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曹渊在心里，已经给这个老狐狸判了死刑。
议会结束后，曹渊没有参加任何酒会，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位于联邦南区十二街的一栋普通住宅楼，十二楼，窗户朝北，看不到什么好风景。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联邦的中层公务员，身份干净，背景普通，不会引人注目。
关上门，他反锁了三道锁，确认窗户全部闭合，然后径直走进了卧室。
卧室衣柜后，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秒，指腹触到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凹槽。用力一按，墙体无声裂开，露出一道窄门。门后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密室，四面墙壁覆盖着反侦测涂层，地面铺着隔音垫，正中央放着一台量子终端主机，周围环绕着七块全息显示屏。
这是他的战场。
曹渊在主机前坐下，激活系统。全息屏依次亮起，冰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刚才那个谦卑谨慎的小议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手指飞速敲击，一行行攻击代码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暗刃”的进攻方式从来不是暴力破解，而是精准渗透。像外科手术一样，只切最致命的那一刀。
林震天的私人服务器地址，他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拿到了。那台主机位于天枢星的地下数据中心，周围环绕着四层军用防火墙。常规黑客想要突破至少需要一周，但曹渊只用了一个通宵就找到了后门。
他今天的任务是植入一份特制木马，激活后能够扒出林震天过去十年里的所有加密通讯记录。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跳动：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二、百分之三十七……
曹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数据流。
突然，一个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防护协议，类型：星河级，请求三级授权确认。”
曹渊瞳孔微缩。
星河级防护协议？这不是联邦标准配置，这是军方最顶级的加密系统，只有联邦元帅级别的人才能调用。林震天一个联邦议长，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防护？
除非——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
曹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脑海中飞速掠过父亲失踪前最后发给他的那段加密信息。
“小心创世计划。他们不是人。”
那句话的结尾，是一个军事坐标。
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屏幕上，木马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六十三，但星河级协议的确认请求仍在闪烁。如果他现在强行完成植入，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幅上升。但如果中断，今晚的行动就白费了，林震天的警觉性会进一步提高。
曹渊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重新敲击键盘，绕过星河协议的防御层，绕了一个大大的弯子，从服务器最底层的日志接口切入。
进度条重新开始跳动。
百分之七十一。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二——突然，密室内的所有全息屏幕同时剧烈闪烁，一道刺耳的警报声从主机内部传出来！
曹渊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正中央那行血红色的大字：
“警告：入侵行为已被识别。溯源程序已启动。预计到达时间——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