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快一个小时，丘陵才真正近了。
远看只是一片灰褐色的起伏，走近了才发现全是碎石坡，缝隙里长着枯黄的硬草，踩上去咯吱响。石头颜色杂，灰的、褐的、暗红的，有些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盐渍。
林渊站在坡底，先把石矛换到右手，左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汗，抬头扫了一遍。
丘陵不大，方圆一公里左右，几个坡连着，中间夹着一条浅浅的干沟。没有树，草也矮，视野比荒野上开阔得多。如果有什么东西藏在坡后面，至少他能提前看到。
他没急着上去。
蹲在坡底喝了两口水，把皮筒盖紧，又开始观察地面。碎石之间的泥土上有痕迹，不是人的，是动物的。有爪印，比昨晚门外的还大，三个趾，间距很宽，至少是中型体量。还有拖痕，像是什么东西拖着尾巴走过，碎石被蹭出了一道浅沟。
痕迹方向从南坡上来，翻过第一个坡顶，消失在北面。
不是最近留下的。碎石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拖痕边缘也没那么锐了。至少一两天前的。
林渊记住了方向，然后从南坡往上爬。
坡不陡，但碎石松，脚下一直打滑。他把石矛横着别在背后，腾出两只手来爬，手指扣进石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挪。石头棱角硌手，指尖很快磨红了，但他没停。
爬上第一个坡顶的时候，他看到了矿。
不是矿脉，是矿苗。
坡顶往北的那一面，碎石层里嵌着几块颜色不对的石头。暗红偏黑，比周围的灰岩重得多，他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很沉。表面有锈蚀的斑痕，断茬处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光泽。
铁矿石。脑子里的锻造知识告诉他，这是低品位的赤铁矿，含铁量不算高，但够了。新手期没有高炉，没有焦炭，他本来也不指望炼出精钢。能烧出铁渣，锻出几根铁条、一把铁矛头，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把那几块矿石塞进背包，又往下翻了翻。浅层碎石里能捡到的矿石不多，大概十来块。但他往下刨了几下，碎石层变厚了，下面更深的岩层里矿石的密度明显更大，只是没有工具根本挖不动。
需要矿镐。或者至少一把像样的石镐。
他坐在坡顶上，把背包里的矿石倒出来数了数，又重新装回去。风从北面吹来，干硬，带着一股石灰味。他朝四周看了一圈，荒野平铺到天边，草浪一浪一浪地翻，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人。
也对。来这里两天了，他见过活的野兽，见过死的名字，就是没见过活人。频道里的文字是文字，不是人。这片荒野大得没边，每个人被扔在各自的茅屋里，隔着一层屏幕互相喊话，实际上谁也碰不着谁。
这样也好。碰着了，说不定比野兽还麻烦。
他从北坡下来，沿着干沟往西走了一段，又发现了一处矿石露头。
这回数量更多，碎石坡上零零散散嵌着二三十块，有些已经风化到能用手掰下来。他一块一块地抠，花了二十多分钟，背包里装了小半兜。指甲缝里全是铁锈色的粉末，手指磨得生疼，但停不下来。这些东西在荒野上是看不到的，只有走到这里，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才有。
他把干沟从头走到尾，又翻了两个坡，把所有露出地表的矿石都捡了一遍。最后一数，二十七块。加上坡顶那几块，总共三十出头。
不多，但够烧第一炉。
太阳已经偏过正午了。他蹲在干沟里啃了两条肉干，喝了几口水，把皮筒盖紧。回去还得走一个小时，不能拖太晚。
最后往干沟深处看了一眼。沟底碎石缝里还能看到零星的暗红色斑点，说明矿脉延伸的范围比他捡的要大。但更深的地方被碎石和硬土埋住了，徒手挖不动。
下次来得带工具。
他把这个念头记下，背起背包，从南坡下去，朝东往回走。
回程比来时快。
认得路了，脚下也不那么犹豫。草还是深，但他找到了来时踩过的痕迹，顺着走比重新开路省了不少力气。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宝箱。半陷在草丛里，表面泛着微弱的白光。
和第一天家门口那个一模一样。
林渊的脚步停住了。他左右看了一圈，草丛高及腰部，视野被挡得很窄，看不到远处的东西，也听不到异常的声响。风从背后吹来，没有从前方飘过来的气味。
他握紧石矛，慢慢靠近。
宝箱不大，大概半米见方，角上有铜钉，盖板紧闭。白光很淡，像萤火虫的亮度——是宝箱的待拾取状态。
第一天开箱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直接按上去了。现在他多了个心眼。先绕着箱子转了一圈，用石矛戳了戳箱底和四周的草丛，没有东西蹲在旁边等着。
他蹲下来，把背包放在两步开外，腾出双手，按上了箱盖。
【你开启了"白色宝箱"。】
面板弹出提示。紧接着:
【触发唯一隐藏天赋：百倍爆率！】
【获得：木材（白色）×100】
【获得：石料（白色）×100】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字，愣了两秒。
一百份木材。一百份石料。
打开【个人背包】，两堆材料码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把背包扣紧，继续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快到木屋的时候，他停在三百米外，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门关着。门外的藤蔓和石头没动，他走得急，但走之前是用心系上的。周围草地上没有新的脚印，也没有被踩伏的草茎。
没有人的痕迹。也没有别的痕迹。
他走过去，推开门，把矿石倒在地上。三十来块，铺开来像一堆碎砖头。品相一般，但够烧第一炉。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
搭炉子。挖坑，用石料和黏土垒一个简易的锻造炉，留出鼓风口和出渣口。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结构，但手上的活儿得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码。
做风箱。没有风箱，炉温上不去。他可以用野猪皮缝一个皮囊，用木管做风口，手动鼓风。粗糙，效率低，但总比用嘴吹强。
烧炭。他背包里攒下的干柴不少，足够烧出第一批木炭。烧炭需要土窑，他可以在屋后挖一个浅坑，盖上泥巴闷烧。
他蹲在矿石堆旁边，一项一项地盘。
炉子今天能搭个骨架。风箱今晚能缝出来。烧炭得等到明天，闷烧要时间，急不来。矿石冶炼大概还得再等一天。也就是说，最早后天，他才能摸到第一块铁。
三天。从石头到铁，三天。
他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太阳已经挂在西边丘陵上方了。还能干一两个小时。他站起来，从新开的材料里取出石料，开始在屋后的空地上画线。
先挖坑。
天快黑的时候，炉子的地基挖好了。
一米见方的浅坑，四壁用大块的石料垒起来，留了南面一个鼓风口，北面一个出渣口。坑底铺了一层碎石，用来承接铁水和炉渣。还没垒上层，但骨架已经有了。
他坐下来喝水，手磨出了三个水泡，有一个破了，沾着泥。他没管，先把皮囊的裁剪想清楚。
两张野猪皮，裁成长条，用藤蔓缝合。一头收口，另一头接木管。鼓风的时候手按皮囊，风从木管灌进炉膛——原理简单，就是累。胳膊得不停地按，烧一炉铁下来，两条手臂可能比杀那头猪还酸。
他借着最后的日光，把皮囊缝了出来。针脚歪歪扭扭，但捏住两头试了试，不漏气。木管用的是做石矛剩下的木杆截了一段，一头削尖了塞进皮囊口，另一头对准鼓风口。
他把风箱、矿石、皮囊码在墙角，又往灶台里添了两根干柴。
干柴进了炉膛，火苗舔上来，灶台上腾起一层暖光。他蹲在旁边，看着火发了一会儿呆。
两天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凌晨三点，屏幕蓝光照着脸，键盘上手指敲得飞快，新赛季开荒，队伍里有人在语音里喊"冲冲冲"。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火还在烧，他打开面板，切到【区域交易频道】。
挂了几条单。矿用不上交易，别人也没矿，但水得补。今天跑了半天，皮筒见底了。他挂了5张净水器图纸换水，一张换20份纯净水。上次10木材一张的时候有人嫌贵，现在净水器的价值已经传开了，愿意用水换的人不少。三分钟不到，五张图纸全部成交。背包里多了100份纯净水。
又挂了几组木材和石料，小量出，换肉干和布料。肉干他还有，但多囤一些没坏处；布料是用来补门缝和裹伤口的，物资包里那点不够。
交易间隙，他翻了翻【区域聊天频道】。
两天下来，频道里的生态已经变了。第一天全是求救和哭喊，第二天开始有人摸出门了，今天，说话的人少了一截，但留下来的明显分了几类。
最活跃的是交易党，跟他一样在倒物资，但多数人手里只有开箱得的那一份，换完就没了。有几个ID反复出现，看起来是攒了点东西想当中间商，但货源跟不上，喊了半天没人理。
还有一类在抱团。有人提议"附近的加好友，互相照应"，底下跟了几条，但很快就吵起来了，照应可以，你把坐标发出来再说。没人愿意先亮底。
更多的是沉默的。偶尔冒一条"还活着"，或者"今天又死了一个邻居"。林渊翻了很久，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拼了个大概：
大部分人还困在一级茅屋里，没升级材料，也没那个意识。能升到二级的，整个区域可能不到一成。有人开了宝箱出了石斧，以为有了武器就敢往远处走，结果再没回来说过话。有人研究出了交易功能，但不知道定价，被人低价套走了图纸。
有个ID叫"半仙"的，发了很长一段分析帖，说保护期30天是给人类囤物资的窗口，30天之后才是真正的筛选。底下有人骂他废话，有人转发到别的频道。林渊看了两遍，记下了核心判断：这人说得对，但光说没有用，得趁这30天把差距拉到别人追不上的程度。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面板上的资源数字。100份纯净水，90份木材，70多份石料，30块赤铁矿，80多张净水器图纸，99张锻造图纸，五六十斤肉干，90来张野猪皮。
不算少了。但和"追不上"还差得远。
他关掉面板，站起来，关上门，把枯木顶上，坐回墙角。和昨晚一样的姿势，背靠夯土墙，石矛放在右手边。
但今晚不一样了。
丘陵那边有矿石。屋里堆着三十块赤铁矿、一百份木材、一百份石料。炉子的骨架立在屋后，风箱缝好了，明天烧炭，后天炼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