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石基木屋的墙比茅屋厚了不少,风声确实小了,但耳朵一旦适应了安静,反而能听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外面那些脚步声。
很轻,像是爪子踩在干草上,不是蹄子。时不时有一下稍重的,像是某个东西转了个方向。然后是嗅闻的声音,粗重的鼻息,一吸一呼,很慢。
不止一只。
林渊坐在墙角,后背贴着夯土墙,手里的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有点火。干柴还剩一些,但火光会从门缝透出去,那等于告诉外面的东西这里有人,而且醒着。
黑暗中,他只能靠耳朵。
嗅闻声越来越近,集中在门的方向。然后是抓挠,什么东西在挠门板,不重,像是在试探。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嘎。
他心跳猛地加速。
抵门的那根枯木够粗,门板也是新换的木板。但粗归粗,挡不挡得住,他不敢想。
抓挠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停了。然后是更长的嗅闻声,近得像是贴着门缝在闻。
它闻到了肉。
一百斤野猪肉,就码在离门不到两米的地方。血腥味隔着皮张和木板往外渗,对他来说已经很淡了,但对野兽的鼻子来说,可能跟挂了个灯笼没区别。
林渊的后背沁出了冷汗。
他做了一件之前没想到要做的事,把野猪肉往墙角推,用野猪皮一层层盖上去,又从物资包里翻出几片布,也盖在上面。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不做强。
门外的抓挠又开始了。这次不止一个方向,侧墙那边也传来了声音。爪子在夯土墙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黑板。
他站起来,贴着墙根慢慢挪到侧面,蹲下来听。
两只。也许三只。两只在门口,一只在侧墙。侧墙那只的爪子偶尔会停下来,发出一种细碎的哼声,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焦躁。
就这样僵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他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跪着,膝盖硌在硬土上生疼。石头在手里握太久了,掌心全是汗,他换了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攥回去。
门口那两只突然叫了起来。不是吼叫,是一种急促的短音,像是互相催促。然后是跑动的声音,爪子刨地,越来越远。
侧墙的抓挠也停了。
安静了。
林渊没有放松。他保持着跪姿,石头举在胸前,盯着门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又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久到天色开始泛灰——能从门缝里看到一丝光亮了。
他才慢慢放下了石头。
活过来了。
天刚亮,他就推开了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零散的毛。只有草地上几行浅浅的足迹,已经快被风吹平了。看不清是什么动物,趾痕不大,四个爪子,间距说明体型不算特别大。
但不止两三行。他蹲下来仔细看,数了数,至少五六行,从不同方向汇聚到屋子周围,绕了几圈,然后又散开。
没有朝同一方向离开,各自走的。说明不是一个群体,是各自闻着味儿来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堆脚印。
然后回到屋里,蹲在那堆盖着皮的肉前面。
问题很清楚。一百斤生肉,血腥味会持续吸引野兽。昨晚来的是小型掠食者,30%强度,挠不穿二级墙。但保护期剩二十九天,强度会逐渐恢复。等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同样的气味引来的是什么东西,他不敢想。
肉必须处理。不能再生堆着了。
烟熏是最好的办法,能防腐还能盖味道。但他没有架子,没有足够的木头搭熏房,也没有时间。那就烤。烤熟了水分蒸发大半,血腥味会弱很多,至少能多放几天。
他重新生了火。这次不怕了,白天,他能看见。
把肉切成条状,没有刀,用石头的棱角硬砸硬撕,手上蹭了好几道口子。用藤蔓把肉条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没有盐,没有调料,纯烤。油脂滴在火上嘶嘶响,肉香弥漫开来。
他犹豫了一下。烟和香味会不会又招来东西?
但白天和夜晚不一样。白天他看得见,跑得动,还能用石矛。而且阳光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威慑,昨晚那些东西天亮就散了,说明它们大概率是夜行的。
他一边烤一边算。一百斤生肉,烤干水分之后大概还剩五六十斤。他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但现在是真正的硬通货,图纸换的是水和便利,肉换的是命。频道里昨晚冻死饿死了一大片,那些活着的人,今天最缺的就是食物。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看看频道。
聊天频道里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是恐慌,是尖叫,是茫茫多的求救。今天,那些声音少了一大半。
不是问题解决了,是发出声音的人没了。
林渊翻了很长时间,一条一条地看,才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昨晚的伤亡主要不是怪物。
一级茅屋虽然破,但系统说的"30%强度压制"是管用的。没有哪种怪能正面拆掉一间屋子,哪怕它是茅草搭的。真正的问题出在人身上。
冻死的最多。夜间气温骤降,很多人没有干柴,没有保暖物资,又不敢出门。一级茅屋四面漏风,跟在野外差别不大。聊天里有人发"我手没知觉了",下面有人回"跺脚,别睡",再往下就没有下文了。
然后是生火的。有人在屋里生了火但没留通风口,半夜无声无息地没了。有人发现了,在频道里吼了一句"留通风口!别把屋子封太死!",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还有几种死法更蠢。有人听到外面有抓挠声,开门出去看,再没回来。有人在自己门口发现了别人掉落的物资包,出去捡,被蹲在暗处的东西拖走了。有人跟邻居争一块宝箱的地盘,打了架,两个人都受了伤,天亮之后一个失血过多,一个冻死在屋外。
频道里有人在发名字,一个一个的。不知道是在悼念还是在确认谁还活着。
林渊看完,关掉了频道。
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条,安静了一会儿。
昨晚他差一点也是那些人之一。不是因为冷,他有物资包,干柴够烧。是因为那堆肉。如果不是二级石基木屋,如果是昨天没升级的一级茅屋,那些爪子昨晚可能就挠进来了。
他的优势,百倍爆率给的一百斤肉,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天赋不是白给的。一百份的物资,一百斤的肉,给了他别人没有的底气,也给他惹了别人不会遇到的麻烦。一个普通幸存者开一个宝箱,吃两天的口粮,血腥味小到可以忽略。他这里堆着一座肉山,等于在荒野里摆了个宴席。
以后开箱、打怪,掉落的东西会越来越多。消化不掉的物资就是个活靶子,放着放着就变成了招灾的根源。
交易能分走一部分,但换来换去,东西还是在他手里过一遍,风险也跟着过一遍。他想安稳,得把危险也处理掉,不光是数量。
他还需要一把像样的武器。
他把烤好的肉条码好,分了一部分放进背包,剩下的用皮裹紧塞在墙角最深处,上面又压了几张野猪皮。
然后打开【个人面板】,找到【制作】,翻了翻。
能做的东西不多。石矛、石斧、木棒,清一色白色品质,攻击力个位数。打打30%强度的小野猪勉强够用,但也就是勉强。
他看了看背包里的锻造图纸。昨天学过基础锻造术,脑子里有全套知识,生火、控温、锤打、淬火,步骤都在。但脑子里会跟手上能做是两码事。要锻造金属工具,他至少需要三样东西:矿石,燃料,和能承受高温的简易炉子。
矿石是第一关。没有矿,什么都谈不上。
他走出门,看了看远处那片灰褐色的丘陵。昨天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当时只顾着开箱、杀猪、升级,没往那个方向走过。
丘陵离他大概三四公里,不算远,但荒野上的三四公里和平地上的不一样。草深及腰,脚下不知道是什么地面,中间有没有沟壑、水洼、动物巢穴,全都看不到。
但今天得去。
他回来做了准备。打开制作面板,用5份木材和2份石料做了一根石矛,石质矛头绑在木杆上,粗糙,但比徒手强。又做了两根,一根别在腰间,一根拿在手上,第三根备用。
从烤好的肉干里取了三串塞进背包,皮筒灌满水,木炭和细沙各带了一份以备路上滤水。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码好的物资、紧闭的木门、墙角的净水器和灶台。
他走回去,从外面用藤蔓缠紧。
然后他转身,朝着丘陵的方向走去。
草很高,没过了小腿,走在里面沙沙作响。他尽量踩实了再落下一步,石矛横在身前,眼睛不停扫两侧。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基木屋已经缩成了一个灰色的方块,很小,几乎要融进荒野的颜色里。
再远一点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