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姜琳踩着点进了中文系的教室,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念和苏棠比她到得早,已经占好了三个连座,苏棠看到她就招手,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
“琳琳,给你买了豆浆。”苏棠把一杯热腾腾的豆浆推过来。
“谢谢棠棠。”姜琳接过豆浆,吸了一口,温热的豆浆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娃娃领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头发扎成了双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邻家妹妹。
陈念每次看到她穿这种风格的衣服都要感慨一句:“姜琳你真的好适合这种”。
苏棠则直接给她下了个定义。
中文系的吉祥物。
姜琳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意见,吉祥物就吉祥物吧,总比某些人嘴里的“幼儿园小朋友”好听。
想到“某些人”,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金貔貅在手链上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光。
她已经戴了三天了,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再戴上。
陈念问过她这条手链是不是很重要,她想了想,然后说:“也不算很重要。”但每天早上还是第一时间就戴上。
苏棠又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对了琳琳,你今天中午有事吗?经管系那边好像有什么活动,我朋友说可以去凑热闹,有免费的奶茶。”
“不去,”姜琳翻了一页课本,语气平淡,“经管系有什么好去的。”
“听说周辰也在。”苏棠补了一句。
姜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有停顿过。
“他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
苏棠和陈念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懂了的表情。
上午的课是现当代文学史,教授讲得很精彩,姜琳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的。
她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管跟谁闹别扭或者跟谁吵架,都不影响她学习和工作,情绪管理和时间管理都做得特别好。
这一点连周辰都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从来不会当着她的面承认。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姜琳收拾好东西,跟苏棠陈念一起往食堂走。
北大的食堂有很多个,她们今天去的是学五食堂,这个点的食堂人已经多起来了,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姜琳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餐盘里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到苏棠用那种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天哪,周辰居然也在这个食堂。”
姜琳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秒,然后稳稳地夹起了一块排骨。
“跟我没关系。”她说。
但她的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姜琳抬起头,正对上周辰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条浅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餐盘里的东西跟她的大差不差,连糖醋排骨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儿有人吗?”他指了指姜琳旁边的空位。
姜琳看了看自己左边的陈念和右边的空位,又看了看面前那张欠揍的脸。
“有,”她说,“我放包了。”
她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
周辰的动作比她快,一只手已经把她的帆布包拎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桌子下面,他的脚边。
“现在没了。”
他说完,大大方方地在姜琳旁边坐下了。
姜琳瞪着他,眼神如果能够实体化,周辰大概已经被她戳出好几个窟窿了。
苏棠在对面捂着嘴偷笑,陈念低头假装在认真吃饭,但耳朵竖得比什么都高。
“周辰,你是不是故意的?”姜琳压低声音,不想在公共场合跟他吵起来。
“什么故意的?”周辰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是坐在米其林餐厅里,“这是食堂,谁都能来,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你经管系的食堂在东边,你跑中文系的食堂来干什么?”
“学五的糖醋排骨好吃,不行?”周辰挑了挑眉,看向她餐盘里已经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看来你也这么觉得。”
姜琳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她转头看向周辰,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周同学,请你安静地吃你的饭,不要打扰我吃饭,谢谢。”
“我打扰你了吗?”周辰的表情无辜得欠揍,“我坐在你旁边吃饭,怎么就是打扰你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我对你没有偏见,”姜琳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就是单纯地讨厌你。”
周辰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那个笑容让姜琳后背一凉。
不是因为这个笑容不好看,恰恰相反,周辰笑起来太好看了,好看到整个食堂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好看到对面苏棠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好看到连姜琳自己都愣了一秒。
但让她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个笑容本身,而是周辰笑完之后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