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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22 18:37:25

庄老抬头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你偷谁家东西了?”

姜仁关门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向庄老:“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差不多。”庄老认真想了想。

姜仁顿时有些受伤,他决定以后再也不给庄老送野果了,至少三天。

“我真没偷,是捡的。”姜仁走回书案前,一脸认真。

庄老笑了一声:“这句话老夫听过,上次王寡妇家的鸡也是你捡的。”

“那只鸡是自己跑我家来的。”姜仁立刻替自己辩解。

“后来怎么进锅了?”

“我娘炖的。”

庄老看着他:“你吃了吗?”

姜仁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诚实做人:“吃了。”

庄老不说话了。

姜仁也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对自己不太有利,赶紧伸手入怀,把龟甲掏出来,轻轻放到桌上:“不是鸡,你看看这个。”

庄老原本还有些无奈,然而目光落在龟甲上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便突然消失了。

姜仁没有立即注意到,只低着头把龟甲摆正了一些:“昨天祭山的时候捡的,就在黑石碑后面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树里面,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后来晚上又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

话说到这里,姜仁抬起头,声音忽然停住。

庄老站在书案后,一动不动,正死死盯着那块龟甲,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

姜仁认识庄老很多年,在他的印象里,这老头永远都是一个样子,高兴的时候眯眼,生气的时候拿戒尺,被村里人欠了束脩,也最多骂上几句。

去年一场大风把学堂房顶掀走半边,庄老都没露出过现在这种表情。

“庄老,你怎么了?”姜仁试探着喊了一声,见老人没有反应,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庄老猛地回过神,第一件事却不是去碰龟甲,而是迅速抬头看向门窗。他快步走到门前插上门栓,又把两扇窗户全部关死,原本明亮的学堂顿时暗了不少。

姜仁愣愣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庄老没有解释,只重新走回书案旁,低头死死盯着龟甲:“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捡到的?”

“荒山。”

“具体点。”

姜仁回忆了一下:“祭山那块空地,黑石碑后面的枯树。”

庄老眼神微微一缩:“树洞?”

“嗯。”

庄老的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你伸手进去拿的?还有没有别人看见?你爹娘知不知道?”

“应该没人看见,我爹娘也不知道。”姜仁摇了摇头。

庄老继续追问:“胖子呢?”

提起这件事,姜仁顿时有些得意:“他以为我去撒尿了。”

庄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告诉他,你去撒尿?”

“嗯。”

“为什么?”

姜仁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告诉他我捡了个可能值钱的东西,万一他要分怎么办?”

庄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刚才凝重到几乎凝固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冲淡了几分。

老人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沉默片刻,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小子……”

姜仁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无奈,反而两眼发亮:“所以它真值钱?十两?二十两?”

庄老没回答,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姜仁觉得自己可能猜低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五十两?”

“闭嘴。”

姜仁立刻闭嘴,只是眼睛依旧盯着桌上的龟甲,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比昨天顺眼了不少。

庄老缓缓坐下,从旁边取来一块干净白布铺在桌面上,却迟迟没有伸手触碰龟甲,只围着书案换了个角度,仔细看过正面,又让姜仁把龟甲翻过来。

姜仁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照做了。龟甲背面那道贯穿整块甲片的焦黑裂痕露出来以后,庄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低声念道:“雷痕……”

“什么雷痕?”姜仁立刻凑近。

“没什么。”

姜仁眨眨眼:“我听见了。”

“听见就忘掉。”

“那我不是白听了?”

庄老伸手摸向戒尺,姜仁立刻坐直身体,抬手示意老人继续,显然已经熟练掌握了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庄老懒得跟他计较,目光重新落在龟甲中央那道纹路上,这一看便看了很久,久到姜仁都有些不耐烦了。

“庄老,你到底认不认识?”姜仁忍不住问道。

庄老没有回答,反而慢慢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显得异常锐利:“你认识吗?”

姜仁心头莫名一跳,他本来想说不认识,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庄老一直盯着他,姜仁第一次发现,这老头认真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些吓人。

“昨天不认识。”姜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庄老搭在桌边的手指骤然停住:“昨天?”

“嗯。”

“那今天呢?”

姜仁伸手指向龟甲中央的纹路,迟疑片刻才问道:“它是不是跟梦有关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庄老没有任何动作,可姜仁却清楚看见,老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片刻后,庄老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姜仁认真说道:“做梦。”

庄老眉头微皱:“什么梦?”

姜仁也没隐瞒,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自己睡着以后出现在青铜地面开始,到那些高得看不到尽头的柱子,再到道路两旁一盏盏自行燃起的青铜灯。

他说到那座大殿时,庄老搭在桌边的手慢慢攥紧,等提起殿门两侧那两只展翅巨鸟时,老人呼吸更是明显停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问我认不认识这道纹,我说不认识,他就告诉了我一个字。”姜仁说到最后,伸手点了点龟甲,“梦。”

庄老缓缓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开。

姜仁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伸长脖子:“庄老,你睡着了?”

“没有。”庄老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姜仁更加奇怪:“那你闭眼干什么?”

“老夫在想事情。”

“哦,那你慢慢想。”姜仁恍然点头,拖来一张凳子坐在书案旁边,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梨,咔嚓就是一口。

庄老看着他,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谁让你吃的?”

“你想事情,我闲着也是闲着。”姜仁嘴里塞着梨,回答得理直气壮。

庄老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白紧张了,这种东西落在谁手里不好,偏偏落在这小子手里,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片刻后,庄老重新看向姜仁,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姜仁,这东西以后不能再给别人看。”

姜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为什么?”

“会死人。”

姜仁不嚼了,庄老说得太平静,反倒不像是在吓唬孩子。

姜仁慢慢把嘴里的梨咽下去,又低头重新看向龟甲,刚才还觉得至少值五十两的东西,现在忽然就有点烫手了。

“谁死?”姜仁小心问道。

庄老看着他:“可能是你。”

姜仁沉默片刻,手里的梨顿时也不香了:“那我送回去?”

“晚了。”

“为什么?”

庄老指了指龟甲,又指了指姜仁:“因为你已经看见它了。”

姜仁越听越糊涂:“看见也不行?”

“不行。”

姜仁认真想了一会儿:“那我以后闭眼?”

庄老面无表情地拿起戒尺。

“我认真问的。”姜仁赶紧坐直身体。

庄老把戒尺放回桌上,耐着性子解释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等于已经结下因果。”

“什么叫因果?”

庄老想了想,决定找一个这小子肯定能听懂的例子:“比如你偷王寡妇家的鸡。”

“我没偷。”姜仁立刻纠正。

“假如。”

“哦。”

庄老继续说道:“你把鸡偷走,这是因,王寡妇找到你爹,你爹把你打一顿,这是果。”

姜仁顿时恍然大悟:“那不是报应吗?”

庄老沉默片刻:“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姜仁又指向桌上的龟甲:“那我捡到它是什么因,最后又会结什么果?”

“老夫不知道。”

姜仁脸上的敬佩顿时少了一半:“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庄老额头青筋跳动,右手缓缓伸向戒尺,姜仁立刻坐得笔直:“你继续,我不说了。”

庄老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学生,不能打死。

过了片刻,老人终于重新平静下来,抬手指向龟甲中央的纹路:“你方才问老夫认不认识,老夫认识。”

“这道纹,确实代表梦,但严格来说,它不是如今大乾使用的文字。”

姜仁精神一振,终于说到正事了:“那是什么?”

庄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学堂后面的书架前。

书架上的书并不多,大多是启蒙读物,还有几本经史,庄老蹲下身,从最下面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上着锁,姜仁眼睛顿时亮了,也跟着凑过去:“这里面是什么?”

“你离远点。”

姜仁往旁边挪了半步:“我就看看。”

庄老回头瞥他一眼:“再远。”

姜仁只好又往后挪了一步。

庄老这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钥匙,将木箱打开,里面还有一层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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