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即将落入他的怀抱,我身形骤然一拧,自他腋下灵巧划过,反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后一拧。
顷刻之间,位置逆转。
他的双手被我反剪在身后,整个人被牢牢按卧床面,动弹不得。
即便被制,他依旧没有半分怒意,只低低笑着,侧首望向居高临下的我,眸底翻涌着浓烈的兴味与执念。
“殿下这擒拿术,是从何处学来?”
“从前,可从未见你使得这般熟练。”
我力道不改,牢牢扣紧他腕骨,紫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语气冷淡平直。
“我问,你答。”
见他手腕微微转动,似要试探挣脱,我指尖再度收紧,精准扣住他的脉门,力道寸寸加重。
腕骨传来清晰的压迫感,他却依旧松弛慵懒,顺着我的力道放松全身,唇角含笑。
“殿下这般对我…… 舍得么?”
“我问,你答。”
我重复一遍,字字冰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他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笑意慵懒暗沉,彻底顺从。
“好。”
“殿下问,我便答。”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卧床的他,眼神淡漠,力道丝毫不松。
“你,什么名字?”
“殿下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望着我的容颜,嗓音低缓温柔,字字清晰,唇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连自己仆人的名字,都忘了。”
他微微侧首,轻轻蹭过我的手背,缱绻又偏执。
“我叫陆无烬。”
“陆…… 无烬?”
三字入耳,脑海深处似有尘封的碎片轰然颤动,尖锐的刺痛骤然席卷而来。
周身气血骤然翻涌紊乱,身形控制不住轻轻一晃,钻心的剧痛顺着眉心蔓延至整个头颅,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发花,连周遭景物都泛起重重叠叠的虚影。
就是这一瞬的松动,他骤然翻身,瞬间将我反压身下,双手撑在我身侧,垂落的发丝拂过我的眉眼。
“头疼了?”
他低头凝视我,温热呼吸尽数覆落。
我静静躺着,任由他的发丝垂落眼前,眼底思绪纷乱空洞,整个人有些失神。
见我难得乖顺,他心底翻腾的躁意诡异地平复下来。
他抬手,温柔将散落的发丝撩至我的耳后,指尖轻轻擦过我微凉脸颊,轻声追问。
“怎么,想起来了?”
我眼底微光中的抗拒一闪而过,骤然翻手擒住他的手腕,腿部骤然发力踹向他的大腿,借力迅猛翻滚而出,同时一脚凌厉飞出,堪堪擦过他的下颌!
他后仰侧身堪堪避开,趁势攥住我的脚踝,猛然一带,身形欺压而上。
“殿下这是要把本督当成仇人了?”
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细腻的脚踝,眸光沉沉。
我旋即屈膝换势,换了条腿骤然狠狠蹬出,脚尖稳稳踏在他胸口,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凌空旋身飘然落地,白衣立住,身姿清挺冷冽。
他被我蹬得连连后退,单手轻抚被踢到的地方,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殿下这一身功夫,倒像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到了我的身后,温热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
我骤然旋身回转,手肘狠狠向后撞向他腰腹要害,不等他吃痛退避,旋即翻身扬拳重重砸在他胸口,强劲的力道轰然迸发,硬生生将他震得连连向后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向后退了数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才稳住身形,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好大的力气……”
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深棕色的眸子盯着我,越发兴奋。
我微微侧头眯眼。
“还要继续?”
喉间溢出低笑,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被我扯乱的衣襟。
“殿下既然这么有精神,本督自然奉陪。”
他突然欺身而上,将我抵在墙上。
我双臂微缩,从他双臂之间穿过,朝两边击打,迫使他手臂大开,紧接着又是一掌拍到他胸口把他打退。
“殿下这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尽杀绝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再次朝我袭来。
我腾空而起,一腿朝他面门扫出,擦着他面门而过,落地后双腿弯曲沉腰一拳挥出打在他腹部,把他打翻在地。
他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强行咽下。
“咳咳…… 殿下好狠的心。”
撑着地面半坐起身,擦去唇角的血渍,笑得愈发肆意。
我缓步上前,蹲下扣住他的下巴眼里没有波澜。
“这下可以回答我问题了么?”
被迫抬起头,迎上我冰冷的目光,他心底竟升起一丝异样的快感。舌尖抵了下腮帮子,笑着反问。
“那么,殿下想问什么?”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身下的人,指尖依旧扣着他的下颌,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寝殿里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心底一片空茫,迫切想弄清自身来历。
“我叫什么名字?”
陆无烬下巴被我牢牢扣住,被迫抬眼与我对视,眼眸里漾开一层浅浅笑意,半点不见方才打斗留下的狼狈。
“殿下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他轻笑一声,语调裹着几分温和的调侃,皮肉下藏着化不开的缱绻。
“你是阿阮,前朝遗孤。”
“阿阮??那你为何叫我殿下?”
他撑着酸软的地面半坐起身,随手擦去唇角残留的淡淡血迹,眉眼弯起,模样妖孽又偏执。
方才几番交手带来的疼痛仿佛全然不存在,他猛地抬手攥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扯,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迫使我身形不稳,直直跌坐在他怀中。
“因为你从前就是殿下啊。”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
“还是说,你想换个称呼?”
察觉到他又想将我拢入怀中,我手腕顺势反转,掌心发力径直一掌朝外推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陆无烬被这股力道推得连连踉跄后退好几步,单手仓促撑住一旁雕花木桌边缘才勉强站稳,桌案上摆放的青瓷茶盏受震动撞击,发出一阵细碎叮当作响的清脆动静。
“啧,还真是无情。”
他舌尖轻舔后槽牙,眼底翻涌的暗色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倒越烧越旺,哪怕周身处处带着打斗留下的伤痛,注意力依旧全数落在我的身上。
我缓步走到一旁木椅落座,脊背挺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淡淡开口。
“再纠缠不休,下一次我不会留手,你会死。”
“死?”
陆无烬低低笑出声,抬手随意抹掉嘴角尚未干透的血丝,撑着桌沿晃晃悠悠站起身,一步步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步伐缓慢,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执拗,
“那多无趣。”
他走到我的身后,双臂抬起分别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整个身形俯身笼罩住我,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我的发顶。
察觉到他不断靠近的身影,我微微眯起紫瞳,指尖暗自蓄力,最终还是压下了出手的念头,静静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见我难得安分下来,他干脆屈膝蹲在椅子前方,两只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膝盖上,仰头抬眸望向我,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怎么不打了?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我定定凝视着他眼底灼热的光,心底生出一丝难以理解的疑惑,轻声发问。
“你很喜欢我动手打你?”
听见这话,陆无烬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放肆地放声笑了起来,手掌顺着我的膝盖缓缓向上挪动,一点点朝我的腰侧靠近。
“殿下若是喜欢,本督又何妨?”
话音落下,他手臂微微发力,作势便要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
我迅速直起身躲开他的触碰,脚掌猛地发力狠狠蹬在他胸口,趁着他后退失衡的空档快步欺身上前,五指收拢,死死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陆无烬被我这一脚蹬得闷哼出声,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木质墙壁,还没等他来得及调整呼吸,脖颈便被我牢牢扼住。他微微仰起头颅,露出线条流畅修长的脖颈,喉结来回滚动,溢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呵,殿下还真是心急。”
我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以及不断滚动起伏的喉结上,紫瞳微微一眯,心底盘算着下手的分寸,平静发问。
“你不怕死?”
脖颈被扼住,呼吸一点点变得滞涩困难,可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愈发肆意张扬,一只手轻轻覆上我扼着他颈间的手背,另一只手缓慢向上抬起,指尖距离我的脸颊越来越近。
“死在殿下手里,也没什么不好。”
我松开扼住他脖颈的五指,同时抬掌向外拍出,精准打飞他伸过来想要触碰我脸颊的手,身形顺势旋身,一身素白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转身重新落回方才的木椅之上。
陆无烬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我肌肤的温度,目光怔怔落在我翻飞的裙摆上,片刻后低低的笑声再次响起。
“殿下真是……”
他直起身,抬手整理一番被打斗扯得凌乱的衣袍,脚步平缓地朝我走近
“打了这么一通,现在消气了?”
“阿阮这个名字我不喜欢。”
我语调冰冷,没有半分起伏地开口,心底本能排斥这个陌生的称呼。
他深棕色的瞳孔先是骤然收缩一瞬,而后又缓缓舒展开来,俯身朝我凑近,指尖伸出轻轻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抬眼与他对视。
“不喜欢?那殿下想叫什么?”
我眸底泛起危险的冷光,抬手一掌径直挥开他捏住我下颌的手指,顺势发力将他推得向后退出两步远。
陆无烬顺着我推送的力道后退,歪着头舔了舔后槽牙,眼底浓烈的兴味丝毫未减。
“脾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他再次缓步朝我靠近,俯身张开双臂,将我牢牢困在木椅与他的身躯之间。
“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见他仅仅只是靠近,没有再次上前触碰我的意图,我压下心底的戒备,静静坐在原地,出声回应。
“你说”。
见我终于愿意安静听他诉说,陆无烬慢条斯理地在我身侧椅子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一下轻点身旁椅背,缓缓开口。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头,微微用力,想要将我往他身侧带。
我当即扬起手掌,一把拍开他搭在我肩头的手臂,出手的瞬间顺势巧劲一拧。
肩头的剧痛席卷全身,陆无烬只是闷哼一声,眉头都未曾皱起半分,反倒笑着望向我。
“殿下这手劲儿还真大。”
趁着我手掌尚未收回,他另一条完好的手臂飞快探出,扣紧我的腰,将我拉近他的身侧。
我反手攥住他完好的手腕,骤然发力翻转,骨头错位的咯吱声传来。
手臂无力垂落身侧,他依旧抬眼笑着看向我,仿佛身上剧烈的疼痛与自己无关,身子微微前倾,头顶轻轻蹭过我的颈窝,动作带着几分依赖。
“殿下还真是狠心,对待自己的仆人,也能下这般重的手。”
我指尖微微一顿,隐约察觉到自己方才拧转他肩头的力道远超寻常限度。沉睡重塑的经脉筋骨似乎藏着无尽潜能,我尚未刻意发力,仅是本能的试探,便已然造成这般效果。
我脚下发力,身形飞速向后飞退,瞬间与他拉开五六步的安全距离,时刻提防他再次上前。
陆无烬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未动,目光紧紧跟随着我的身影移动,半晌后沙哑的笑声再次响起,胸腔震动牵扯脱臼的手臂,剧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
“怎么,怕我了?”
“你不肯如实告知,自然会有其他人愿意为我解惑。”
我腿部猛然发力,身形径直朝着门外飞掠而出,脚尖轻点院中小路地面,一跃攀上院内高大的凤凰花树,身形再度一闪,转瞬便掠出数十米之外,消失在院落深处。
耳边还残留着衣袂划破空气的细碎声响,陆无烬独自僵在原地许久,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门低声轻笑。
“这世间偌大,除了我,还有谁敢同你讲那些陈年旧事。”
话音落下,脱臼的肩胛骨终于承不住笑意,他侧身倒进满地碎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