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坐在旁边，看着顾晚柠一边哭一边吃饭。
哭得梨花带雨，泪珠子啪嗒啪嗒往盘子里掉。
他寻思这顿饭本来就不算好吃，再泡点眼泪进去，那味道得多丰富。
顾大小姐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到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说被人掐着脖子拎到窗边看丧尸了，就连她爸顾敖曼估计都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委屈的样子，说实话，看着更让李修远想欺负她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确实长得漂亮。
白嫩的皮肤在黑夜里也十分显眼，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的。
柳眉杏眼，樱桃小口，再配上圆润的鹅蛋脸，显得十分甜美。
高挑的身材已经颇具曲线，颤得胸前豆蔻微微起伏。
但现在是丧尸围城的末世，好看能当饭吃吗？
不能。
李修远收回目光，继续看她吃饭。
没一会儿，盘子就见了底，连汤汁都被顾晚柠用筷子刮得干干净净。
嘴上说的不要，看来身体很诚实嘛！
顾晚柠吃完以后眉眼低垂，低着头，也不说话。
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抠着指腹，像做错事的小孩在等家长发落。
李修远看这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现在吃完了，我也不欠你的了。你可以走了。”
顾晚柠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水光，轻咬水润娇嫩的嘴唇，声音有些可怜兮兮的：
“能不能……别让我走。”
她是有些傲娇，但她不傻。
外面什么情况，她亲眼看见的……满大街的丧尸，獠牙外翻、满口鲜血，逮着什么咬什么。
她家那个保洁阿姨前脚还提醒她小心怪物，后脚自己就拧成了麻花要咬她。
这种世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跑出去，跟给丧尸送自助餐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侥幸跑回自家院子，家里也没有吃的……她家食物每天都是现买的，一点存货都没有。
没吃没喝的情况下，自己能撑多久？一天？两天？
顾晚柠有自知之明，她觉得自己能撑到第三天都算命硬。
所以她必须留下来。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容貌，李修远肯定会心软。
毕竟从小到大，她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小时候撒娇能换来新裙子，长大了笑一笑能换来限量款包包。
男同学们争先恐后献殷勤，女同学们也愿意跟她做朋友。
她是个大美女，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李修远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鹅蛋脸，顿时就知道她打着什么心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行。”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想得倒美。我的食物和水都不够，不可能分给你用。更何况你一无是处……噢不，还有大小姐的脾气。”
顾晚柠听到这脸色瞬间煞白，羞愤欲绝，小手紧紧捏着睡衣下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什么都不会。
但她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没再见到爸爸！
“我爸……”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发挥自己的财力，
“我爸正在外国出差，很快就会来救我。到时候让他给你一大笔钱，真的，你要多少都行。”
李修远闻言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手机，啪地一声扔到她面前。
“来，联系你爸，让我康康。”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里门儿清。
龙夏联邦向来是出行审查最严格的社会，连国内跨省都要健康码行程码层层筛查。
龙夏联邦都这样了，国外能好到哪儿去？
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天天高喊着自由不被约束，碰上丧尸病毒，怕不是全军覆没得比谁都快。
顾晚柠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抄起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她又试着打报警电话，和其他官方电话。
听筒里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顾晚柠心中最后的希望消失，眼眶一红，小泪珠又开始往下掉。
但她记着不能发出声响，只能咬着嘴唇拼命忍着，鼻腔里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李修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调笑道：
“别浪费水资源，自己把眼泪接上，以后还能自己喝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晚柠哭得更厉害了。
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她愣是没发出声来，只从嗓子眼里憋出几个压抑的呜咽。
李修远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想到一件事。
万一她爹奥特曼同志正巧在丧尸堆里猫着腰偷偷摸摸溜走，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现实总不能这么巧合荒诞吧？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顾晚柠的哭声还在继续，哼哼唧唧的，绵绵不绝。
李修远被烦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不住开口催她：
“哭完了没有？哭完就快点走。我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顾晚柠抹了把鼻涕，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李修远都没想到的举动，伸出纤细的手拉住了李修远。
“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她仰着小脸，眼眶哭得通红。
李修远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混着鼻涕眼泪的狼狈模样，
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来，顺势把她蹭在自己手背上的鼻涕往她睡衣上擦了擦。
“我不养闲人，说说你会干什么吧。”
顾晚柠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会舞蹈！我从小学舞蹈，芭蕾舞、民族舞、现代舞我都会！”
李修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真诚发问：“所以丧尸追你，你给它表演个劈叉？”
顾晚柠欣喜的表情僵在脸上，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知道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了……那些引以为傲的才艺，那些让她在校园里闪闪发光的特长，在丧尸面前一文不值。
李修远摊了摊手：“你看，什么都不会。饭你不会做，家务你不会干，丧尸你也不敢打。你说你留下来能干嘛？当吉祥物吗？”
“这些我都可以学，”
顾晚柠咬着唇，声音发颤，
“你给我时间，我学东西很快的……”
“得了吧，”
李修远打断她，
“这就跟公司招聘一样。你说你可以学，那我为什么不找个干脆就会的？现在是末日，不是实习期，我没空等你成长。”
顾晚柠身体一软，顺着椅子滑了下去。
她瘫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只是犹豫了片刻，抬起眼看着李修远。
“求你了……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跪坐在地，声音越来越小。
李修远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骄傲一点一点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