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灵魂。
妘霁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抚平心悸却发现这并非是次峰那片被雷火削平的焦黑废墟。
眼前是绣着金丝牡丹纹的妆花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沉香，让她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转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微风拂过带来春日特有的草木清香。
房门被打开，身着淡绿宫装的侍女进来，在看到睁眼的妘霁后激动叫道：“公主醒了！快，快传太医！公主醒了！”
门外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远去，侍女喜极而泣地扑到了床边：“公主，您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妘霁怔怔的看着这张年轻而鲜活的脸庞，是她儿时的贴身侍女汀兰。
“汀兰？”妘霁的声音稚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茫然。
她抬起左手想擦掉汀兰满脸的泪水，却惊恐地发现眼前这手小小的，白嫩的手腕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水滴状的蓝色印记。
她惊异无比，用力翻下床，跌跌撞撞的赤着双脚跑到巨大的铜镜前。
铜镜映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约莫六七岁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身着一身杏粉色的寝衣，整个人正呆愣愣的看着镜中。
这是……七岁的她？
此时，她还是融国最尊贵的公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记忆中，八岁那年夏天，玄宸真人游历世间，途径融国，见她根骨奇佳便收为亲传弟子，带回了清霄派。
“公主，地上冷，您才醒来可不能再受了风寒。”汀兰匆忙搬来圆凳，拿来鞋袜仔细给妘霁穿上。然而女童沉浸在思绪中，任她施为。
她天份极高，入门当日便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双十年华破境筑基，震彻京衍大陆；未至百岁便成功结丹，一举成为威震八方的高阶修士；渡元婴雷劫时还不足两百岁。
如今天地灵气相比千年之前贫瘠数倍，修行桎梏难破，所以她这般修炼速度放眼整个修真界皆是举世罕见。
又回想起那十八道雷劫，感受太过真实，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绝非梦境所能模拟。
“移魂转世了？还是……重生？”妘霁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惊骇，如果是移魂转世，记忆不应该这么清晰才对……
“汀兰，今月何日？”
“回禀公主，二月二十。”
接下来的日子，妘霁过得有些恍惚，她试探性的做了几件小事。她预言御花园那株枯死的海棠花会在三日后回春；提醒父皇三月初融河发生凌汛；提醒父皇避开了一场刺杀……
发生的桩桩件件都与记忆中的“前世”严丝合缝，直到此时，她才真正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上天垂怜，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时距离玄宸真人来融国收徒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前世拜入师门后，她一心苦修，再未见到过父皇母后，如今，她想好好陪陪他们。
“霁儿。”融国皇帝看着在御花园里陪着皇后赏花的女儿，眼中满是宠溺。
妘霁立马站起来，扑进皇帝怀里，软软的喊了一声“父皇。”
这一年里，她变回了粘人的小棉袄。陪着母后整理账籍、赏花赏月，听父皇讲朝廷趣事，享受这一段短暂而奢侈的天伦之乐。
但每当夜深人静，屏退左右后，妘霁便会盘膝坐在榻上感受灵气。
凡城间灵气稀薄，远不如仙门浓郁，但她凭借着前世修行的感悟，引导周围微薄的天地灵气缓慢入体。
未经洗髓的经脉无法承受太强的灵气，但一年时间，她已隐隐摸到了炼气的门槛。
时光如梭，第二个季春已过，盛夏将至。
这一日巳时，皇宫上空突然出现祥云瑞彩，一股浩瀚的灵气将整个皇宫笼罩。
此时妘霁正在书房练字，手中的紫毫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她抬头望向窗外，那双稚嫩的眸子里转瞬浮过万般杂绪。
来了。
金銮殿外，百官跪迎。融国皇帝携皇后亲眷迎至殿前，神色恭敬。
半空中，浅青色的身影踏云而下，宛如谪仙临尘。
来人看着不过二三十岁，面容清俊，神情淡漠，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清霄派掌门，玄宸真人。
妘霁走到母后身旁，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前世，便是这个人带她走进了那光怪陆离的修真世界，教她剑法阵道，尽力护她周全。
“贫道清霄派玄宸，途经贵宝地，感应到此地应有根骨绝佳之材，特来一观。”玄宸冷清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广场之上。
皇帝连忙恭敬道：“仙长请。”
玄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妘霁身上。那一瞬间，淡漠的眼中泄出些许意外之色，看到这个女童，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便是你了。”一挥袖袍，柔和的水灵力托起妘霁，将她接到了自己身边。
“霁儿！”皇后忍不住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侧帝王帝的臂膀，眸中盈满泪水。
可她心中知晓仙缘难觅，若有幸拜入仙门便是脱胎换骨的无上机缘，纵然万般不舍，却也不会自私阻拦，断送孩子的大道前程。
妘霁不忍看母后伤心的脸庞，强忍酸涩乖巧地行了一礼：“父皇、母后，女儿妘霁不孝，无法侍奉身前，你们要保重。”
玄宸微微颔首，衣袖一挥，几瓶一看便非凡物的丹药瓶落在皇帝皇后的手中：“此丹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两人眼中含泪，依依不舍：“多谢仙长。”
再挥衣袖，半空中便出现一艘仙舟。
玄宸正欲带着妘霁登舟离开，一道急促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师尊，等等我！”
这声音！令妘霁脊背绷直。她猝然侧头望向声源之处，只见一个身穿浅烟蓝道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御剑落地。
禹昭？！妘霁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在她记忆中的前世，玄宸真人收徒时是独自前来，那时候的禹昭还在太清峰上修炼，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为什么这一世，禹昭也会到融国来？
禹昭对着师尊和皇帝皇后行了一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尊，弟子鲁莽。”
“无妨。”玄宸抬手，灵气化形一同托起两人落在仙舟上。待两人站稳，仙舟便向前疾驰而去，脚下的凡城很快化作虚影，不再得见。
“昭儿，这是为师新收的亲传弟子，妘霁，以后便是你的师妹了，你先带带她。”玄宸说罢，转头进了内舱。
当禹昭的目光落在那个浅樱粉的小小身影上时，心跳失序，一股奇怪的酸涩与悸动涌上心头。
明明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但看到她时，禹昭只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