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塔西恩大陆·幽光林海·莫里安公馆
公馆二楼的房间里，贝妮丝正站在一块小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对着小黑板一点一点的。
“所以，魔力的基础转化效率取决于精神力场的强度，而精神力场的构建又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是内视，第二步是凝聚，第三步是外放。”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魔力运转图。
“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凝聚阶段，因为魔力在未经转化之前是惰性的，需要用精神力去激活它们……”
坐在书桌前的珂珥，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基础魔力原理》，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配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魔力回路图解。
贝妮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见，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曲。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努力想把眼皮撑开，但那股沉沉的困意总是挥之不去。
脑袋又往下栽了一下，他猛地一抬，假装自己刚才只是低头看书。
[说好的穿越异世界横着走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看过的那些动漫里，主角穿越到异世界，要么自带女神，要么金手指加身一路开挂。
轮到他自己，别说金手指了，连根金针菇都没看见过。
这五年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魔法这东西，本质上是一门极度严谨的学科。
光是魔力的分类就有四十七种，精神力场构建有十二种方法，魔力回路的走向又分三百多条支线。
这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简直比前世的数学还要折磨。
“小主人。”
贝妮丝的声音忽然变近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粉笔，走到了他身边，弯下腰看着他。
“要认真听讲哦。”
珂珥抬起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贝妮丝姐姐，我已经学了一整天了，真的好累……”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
上辈子好歹是个成年人，虽然加班辛苦，但至少不用从头学一门完全陌生的理论体系。
这辈子倒好，穿越成了婴儿，一切都要从头来过，连说话都要重新学。
好不容易长大了一点，又要面对这些能把人逼疯的魔法知识。
贝妮丝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主人，我知道学习这些知识很辛苦，但是这些对你以后会有用的。”
“真的有用吗？”
珂珥的声音有些失落，“可我连魔力都没有，学了这些也用不了吧。”
贝妮丝的手顿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那双一贯开朗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呀。”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小主人可是魔女，将来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的！”
珂珥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魔女。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定义是非常明确的。
首先，必须是女性。
这是铁律，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例外。
历史上所有有记载的魔女都是女性，从来没有出现过男性魔女。
其次，魔女一出生体内就蕴含着庞大的魔力。
这种魔力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像普通魔法师那样从头开始冥想和积累。
而这两条，自己一条都不符合。
既不是女性，也没有魔力。
除了是从一颗魔女蛋里生出来的，他和“魔女”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不行啦！”
他突然大喊一声，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我要休息！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这五年来最大的变化大概是这个，他发现自己撒娇越来越熟练了。
上辈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天赋。
但大概是这辈子的身体年龄太小，加上家里三个大人对他几乎有求必应，他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果然，贝妮丝一见他这样子，猫耳朵立刻耷拉下来，满脸心疼地凑了过来。
“小主人不要气馁呀！”
她一把搂住珂珥，使劲用自己的脸蹭他的脸。
“再学一小会嘛！一小会就好！今天的课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小主人最厉害了，肯定可以的！”
珂珥被她蹭得痒得不行，一边缩脖子一边笑。
“贝妮丝姐姐你别这样！”
“可是有效嘛！”
“痒死了哈哈哈！好好好我学我学！”
“真的吗！”
“真的真的！”
贝妮丝眼睛一亮，蹭得更起劲了。
“小主人最好了！小主人大陆第一……”
“咳咳。”
一道清冷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闹成一团的两人。
贝妮丝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连忙松开珂珥，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书房门口，莫雯正端着一个托盘，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
“什么嘛，原来是莫雯啊。”
贝妮丝看清来人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主人来了。你这家伙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
莫雯没有理她。
她端着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得确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托盘被轻轻放在书桌上，蛋糕的甜香立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紧接着她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珂珥的头发。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落在头顶的动作却很温柔。
珂珥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做完这一切，莫雯才转过头看向贝妮丝，语气冷淡道：“主人安排你来教小主人学习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占小主人便宜的。”
“哈！?”
贝妮丝瞬间炸毛了。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两只薮猫耳朵绷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炸成了一团金色的毛球。
“什么叫占小主人便宜！莫雯你给我说清楚！”
“字面意思。”
“我是在劝导小主人学习！劝导你懂吗！柔性劝导！”
“柔性劝导需要用脸蹭小主人的脸？”
“那是表达亲近！亲近！你这种冷冰冰的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教育！”
“我不需要懂教育。”
莫雯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我只需要懂什么是变态。”
“你！”
贝妮丝的尾巴毛全炸了，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谁是变态！莫雯你给我说清楚谁变态！”
“谁急谁就是。”
“啊啊啊啊啊莫雯我要杀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然后又在莫雯冷淡的目光下硬生生刹住脚步。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只能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过了几秒，贝妮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你还好意思说我！莫雯你难道就没有占过小主人的便宜吗？”
莫雯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珂珥注意到，她的狞猫耳朵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不明白？”
贝妮丝双手叉腰，胜利的喜悦已经从声音里溢出来了。
“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上周，你给小主人洗澡的时候，趁机亲了小主人的脸！还亲了好几下！”
莫雯的耳朵又动了一下，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淡脸，居然浮上了一丝极其可疑的红晕。
“我……我那只是……”
“只是什么?”
贝妮丝的气势又变的强了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莫雯下意识后退，结果整个人靠在了墙上。
“哼哼！说不出来了吧，明明自己对小主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居然还指责我……”
“我……”
“贝妮丝姐姐。”
就在莫雯无话可说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插入进来。
珂珥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
贝妮丝的笑容凝固了。
莫雯也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点点被戳穿时的心虚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棕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贝妮丝身上。
“是啊，贝妮丝。”
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偷看小主人洗澡？”
贝妮丝的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没有！不是！我、我只是恰好经过！是路过！路过懂不懂！我才没有在门外扒着门缝偷看呢……啊！！！”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路过的同时扒着门缝。”
莫雯精准地抓住了重点，“贝妮丝，你就是个变态。”
“不是！我没有！你们听我解释！”
她一把扑到珂珥面前，握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小主人你听我说！我真的是路过！真的真的！我只是听到水声有点好奇看了一眼……不对不对！我没看！我只是……”
“好啦好啦。”
珂珥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贝妮丝的脑袋。
“我今天学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
珂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严肃些，虽然这效果放在一个五岁小孩身上显得格外喜感。
“你们要是再吵下去，我的脑袋真的要炸了。”
他看看贝妮丝，又看看莫雯。
“所以，不许吵了。”
贝妮丝和莫雯对视了一眼。
“哼！”
“哼。”
两人同时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好在争吵倒是真的停了。
过了几秒，是莫雯先打破了沉默。
她重新看向珂珥，表情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休息一会儿吧，小主人。蛋糕是今天新烤的，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晚饭可能还需要再稍等一阵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牛奶要喝完。”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贝妮丝身上。
“贝妮丝，出来帮我做饭。”
“啊？为什么要我帮忙？”
贝妮丝立刻警觉起来，“你自己去做饭不就行了，我还要陪小主人……”
“今天的晚餐是焗饭。”莫雯打断道。
贝妮丝的耳朵动了动。
“什……什么焗饭？”
“芝士海鲜焗饭。”
莫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僵硬的诱惑，“从纳维波里斯运来的新鲜海虾，加上帝国特供的宫廷蟹肉，再配上三种芝士混合的白酱，表面烤到微微焦黄……”
贝妮丝闻言，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态度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我不去！你别想用吃的收买我！”
莫雯见状，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走到贝妮丝面前，踮起脚尖，在她的猫耳朵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来帮忙的话，我就在你的那份焗饭里加入香菜，而且我会切得非常非常碎，让你挑不出来。”
贝妮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大声道：“莫雯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坏！恶魔！狞猫都是恶魔！”
“随你怎么说。”
莫雯不再客气，她走上前，毫不留情地拎住贝妮丝的衣领，向门口走去。
贝妮丝被拽着往外走，拼命扑腾着胳膊，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小主人！等我回来继续给你上课，今天的知识点还没讲完……”
莫雯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再不闭嘴，今晚你的晚餐就只有香菜拌香菜。”
贝妮丝瞬间安静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珂珥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俩感情真好啊！]
紧接着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下一秒，他眯起眼睛，一只手不自觉地捧住了脸，整个人美滋滋的。
好吃！
太好吃了！
蛋糕体绵密得像是踩在云朵上，蓝莓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油的浓郁，咽下去之后舌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香草气息。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
一开始确实不太习惯，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
但是在吃的这方面，绝对比前世好太多了。
莫雯的厨艺，放在前世足够开一家米其林餐厅了。
面包、蛋糕、烤肉、炖菜、焗饭、浓汤……没有她不会做的。
每次吃饭的时候，珂珥都会暂时忘记没有WiFi的痛苦。
说到家人……
珂珥又挖了一勺蛋糕，思绪慢慢飘开。
他的妈妈，洛弥忒·莫里安，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一头长长的白发，紫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月光一样温柔。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所以当他在藏书室翻到那本日记的时候，内心是极其困惑的。
那本日记署名是一个叫莉莉安·格诺罗夫的魔女，封皮是深紫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魔女的介绍，其中有一页，他至今记得很清楚。
那一页的标题是：银月魔女。
正文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执笔的人在压抑着某种恐惧。
“残暴嗜血，行事全凭喜恶，毫无道理可言……纯粹的疯子，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珂珥当时合上了日记，把它塞回了书架最深处。
他不相信。
或者说，他不太想相信。
他认识的洛弥忒，会在他摔跤的时候心疼地给他吹伤口，会哼着温柔的歌哄他睡觉，会因为他多吃了一碗饭而开心一整天。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日记里描述的疯狗？
然后是贝妮丝和莫雯。
这两个人平时看起来只是女仆，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冷淡寡言，但她们的身份其实一点也不普通。
他偶然听到过她们的谈话，拼拼凑凑也知道了大概。
这俩人曾经是魔王双护。
贝妮丝，曾经的魔王军近卫法师，擅长超大规模的群伤魔法，一个人就能覆灭一支军团。
后来受了重伤，实力大幅衰减，被洛弥忒收留。
莫雯，曾经的魔王军军团长，称号“塞拉辛剑魔”，剑下亡魂不计其数。
被洛弥忒打败，或者说收服，从此留在公馆做女仆兼护卫。
至于父亲是谁，家里从来没提过，他也没问过。
他有妈妈，有贝妮丝和莫雯，就足够了。
就在他沉浸在蛋糕带来的幸福感里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乖仔~猜猜我是谁哦！”
珂珥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两秒。
整个公馆里会这么干的人，只有一个。
但他还是决定配合一下。
“嗯……贝妮丝姐姐？”
“不是哦。”
“那……莫雯姐姐？”
“也不是哦。”
“都不是啊，让我想想……”
珂珥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语气突然切换成惊恐，整个身体夸张地抖了一下。
“啊！难道是住在森林里的妖精吗！不要抓我走啊，我肉很少不好吃的！”
“噗！”
背后的人瞬间破功。
洛弥忒松开手，从他身后探过头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在珂珥的脸上，痒痒的。
她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珂珥，语气里带着娇嗔的埋怨。
“什么森林里的妖精啊！是妈妈啦！”
珂珥眨眨眼，故作恍然大悟。
“原来是妈妈啊。”
“不然还能是谁？”
洛弥忒凑过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乖仔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
“在想森林里的妖精会不会来抓我。”
“才不会！妈妈会把她们统统赶走！”
她说着把珂珥从椅子上捞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然后把他放到自己腿上，双手环住他的小肚子，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珂珥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有些无奈。
他坐在洛弥忒腿上，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轻轻的起伏。
五年来这个姿势他已经被迫习惯了无数次，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坦然接受，甚至觉得还挺舒服的。
[算了，反正也挣扎不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索性往后一靠，把自己整个人窝进洛弥忒怀里。
“妈妈今天怎么睡到这么晚？”
他仰起头，倒着看向洛弥忒的脸，轻声问道：“平时不是中午就起来了吗？”
洛弥忒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嘴巴一瘪，紫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委屈的水光，整个人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
“还不是因为乖仔不在！”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控诉意味，把珂珥搂得更紧了些。
“昨天晚上妈妈一个人睡，床好大，被子好冷，怎么都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珂珥的头发里，声音充满了委屈，“翻过来翻过去，满脑子都是乖仔。没有乖仔在身边，妈妈失眠了。”
珂珥沉默了两秒。
[昨晚不是你自己熬夜看书才睡那么晚的吗。]
他很想这么说，但看到洛弥忒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所以……”
洛弥忒忽然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期待。
“为了妈妈的身体健康，乖仔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吧！”
珂珥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妈妈。”
“嗯？”
“以你的身体素质，连续一年不睡觉也不会有影响吧。”
洛弥忒的表情僵住了。
她刚才还闪着光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嘴角往下撇了撇，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珂珥，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眶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珂珥从侧面看着她的表情，虽然明知道有一大半是装的，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真是的。]
[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这个。]
“就今晚……”他叹了口气。
洛弥忒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还没说完。”
珂珥连忙补充道：“不许抱太紧，不许睡着的时候肘击我，更不许半夜把我摇醒问我睡没睡着……”
洛弥忒一把把他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头顶蹭来蹭去，完全没在听他在说什么。
“乖仔最好了！妈妈最喜欢乖仔了！”
“唉……”
珂珥被她搂在怀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反正拒绝也没有用，晚上洛弥忒肯定会溜进他的房间，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钻进他的被窝。
倒不如先吃口蛋糕吧。
想到这里，他想用叉子去叉蛋糕，但洛弥忒抱的太紧了，他只能一点点挪。
就在即将要叉到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主人！别听莫雯的，晚饭其实已经做……”
贝妮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粒米。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目光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洛弥忒身上。
“主、主人？！”
贝妮丝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甩飞出去。
“您怎么起这么早？！”
“早吗？”
洛弥忒歪了歪头看向窗外，“都快傍晚了哦。”
“啊哈哈是哦是哦已经傍晚了呢……”
贝妮丝干笑了两声，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沾了饭粒的围裙，连忙往后跳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个，那个，晚饭已经做好了！莫雯让我来叫小主人，啊不对，是叫主人和小主人一起下去吃饭！”
“莫雯呢？”洛弥忒问道。
“她说最后一道菜需要看着火，让我先上来……”
贝妮丝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告状。
“主人你评评理！莫雯那家伙明明已经把饭做好了，她骗我说不来帮忙就在我那份里加香菜！结果就是为了让我下去摆盘！”
“你有意见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贝妮丝身后传来。
莫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
贝妮丝转过身，锅铲指着莫雯，“你这个骗子！”
“好了好了。”
洛弥忒抱着珂珥站起身来（珂珥：我的蛋糕……），她走上前，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贝妮丝的头。
“别吵了，吃饭要紧。乖仔都饿了吧？”
珂珥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他刚才吃了几口蛋糕，并不是很饿，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不配合，这两个人真的能吵上一整个晚上。
“那就走吧！”
洛弥忒把珂珥往上颠了颠，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主人您慢点！”贝妮丝连忙让开路。
“围裙。”
莫雯指了指贝妮丝身上的围裙，“别穿着它上桌。”
“知道了知道了！”
莫雯·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