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墟的山风卷着黑灰,拍在怪石上,带着终年不散的寒意。
山门的城楼上,立着一袭红衣的女子,墨色的长发随风飘舞,美丽妖艳。
她的腰间挂着一枚幽墟镇神玉,一双眼睛美虽然是美,却是极其冰冷。
她的眉峰紧锁,眼底带着一层戾气。
指尖扣住腰间的玉。
仙门正在结界外叫阵,“凌烬瑶,你这邪魔余孽,竟然还敢盘踞在烬墟祸乱三界,还不快快出来,跟我回凌霄天宗领罪,还能留你一丝残魂,许你下界投胎。”
四个身穿白衣的仙门弟子,御剑而立,衣袂上绣着凌霄天宗的专属云纹,是凌霄天宗的人。
他们抬着傲慢的头颅,不屑地看着红衣女子,为首的是慕容铁柱,宗主慕容钧天的大弟子。叫阵的正是他。
“听闻凌氏一族看守不力,欲放混沌出世、倾覆三界,当年全族覆灭,只有你活了下来,藏在这污浊之地一百年,今日我等便是奉宗主之命,清扫祸患!”
凌烬瑶闻言,喋喋大笑:“清扫祸患?也不拿镜子照照,尔等也配?”
凌烬瑶接着说:“真是颠倒黑白,当年凌霄天宗想霸占我凌氏守护的混沌之力,污我族人守护不力,血洗烬墟。幸得我老族长以自己的生命护住结界最后一道神印,临死前以本命血咒封印混沌神力,防止它外泄,才使你们没有得逞。”
“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屠戮我族人,你们才当真是这三界的祸患!”凌烬瑶眼睛瞪地圆圆的,似要喷出火来。
慕容铁柱可是双手沾满凌氏鲜血的人,他是慕容钧天的最大帮凶,对这事儿心里门儿清。但是嘴上可不这么说。
“一派胡言,宗门典籍记载的清清楚楚,凌氏一族血脉变异,要放混沌出世祸乱三界,其罪应当诛灭九族,你一介漏网之鱼,已是让你多活了百年,还敢污蔑正道名门的清誉。”
“典籍是你们写的,还不是想写什么写什么,等来日我掌了这大道规则,定会让这血案大白于天下!”
凌烬瑶不等他们再回答,身形骤然从结界处掠出,提剑就向慕容铁柱劈去。
四名凌霄弟子手忙脚乱的结阵,慌忙中剑光还没有结成完整的屏障,就在凌烬瑶的剑气冲击之下,轰的一声碎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饶是慕容铁柱这长老级的人物,也是被煞气掀倒在地,佩剑脱手而飞。
“妖法,还说不是歪门邪道?”他虽然被冲击倒地了,还不忘大声地嘶吼,眼睛里露出惊惧之色。
要知道他可是慕容钧天的大弟子,也属于宗门里长老级的大人物了,竟被这刚“睡醒”的女娃一道剑气掀翻了,这不是魔是什么?难怪宗主想要这混沌之力。
凌烬瑶抬脚踩住他的肩头,力道贯在脚底,让他动弹不得。
她本意要杀了他们,又转念一想,得留活口让他们回去传消息,震慑一下宗门,也能搅动一下宗门的气氛,方便布局后面的复仇。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我凌烬瑶定要让他血债血偿。”末了还不忘羞辱他们一番:“记得下次派几个能打的。想要取我的性命,派几个三脚猫过来,不够看!”
慕容铁柱脸色白得像白墙粉,却没脸再嚣张了,刚才的气焰已经灭的一丝都不剩了。
凌烬瑶正在驱散他们,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尊主,切莫动杀念,若是一次性斩杀了凌霄众人,会落人口实,给他们大举进攻烬墟的机会,那样做得不偿失。”
“滚吧,”凌烬瑶一脚把慕容铁柱踢飞。
他连佩剑也不要了,“撤,”一声低喝,其他三个人连滚带爬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
凌烬瑶转过头来,看见一张生面孔,瘦弱的近乎苍白,但是俊秀得有些病态,眉眼间却透着股与这肃杀之地格格不入的清冷疏离。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凌烬瑶问道。
要知道烬墟乃是三界禁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这男子不仅孤身深入,还能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绝非等闲之辈。
…………
说到烬墟,要从上古浩劫谈起,原来的天和地是连着的,中间是沌混之气。那场浩劫过后,天地崩裂。
烬墟千里沦为万古埋葬之地,地底封存了混沌本源,万古怨念与噬世浊气。
自此天地之间才有了清明之气。
烬墟这里,就由天生适配墟土法则的凌氏血脉守护,他们扎根烬墟,以自身灵血养结界,世代修补结界暗痕,镇住随时会倾覆世间的混沌之力。
世人享太平盛世,凌氏守万古墟渊。
可太平久了,仙门便忘了何为敬畏,只看见了烬墟之下藏着的东西。
烬墟地脉精纯无双,墟底的浊气可炼绝世魔功,守墟的灵血更是三界罕见的先天道基,是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逆天机缘。
凌霄天宗对此生了觊觎之心。
凌霄天宗,号称正道第一名门,于是他们编造谎言,号召名门正道,共同讨伐凌氏。
凌氏族人世代修的是镇墟清静道,不擅长打打杀杀,他们毕生的修为都用来修补结界,封印混沌之气。
但是他们守得住万古烬墟,却守不住人心的险恶。
老族长以残躯护助结界最后一道神印,临死前,他以本命血咒封印混沌之力,防止它外泄,他的嘶吼声响彻荒墟:
“我凌氏世代镇守烬墟,维护三界安宁!尔等仙门,竟敢颠倒黑白,屠戮守世之人一一有朝一日墟归,是时暗痕裂天,三界必遭反噬!”
没有人听他的。
族人的血染红了烬墟的千里墟土。
年幼的凌烬瑶,是全族唯一的活口。
她那时被一少年所救。
彼时的少年神力未醒,仅凭一缕本能的冥元破界而来。
他逆着漫天仙火,落在烬墟之上。
他以自身初生冥元替凌烬瑶挡下灭顶一剑,以一缕神魂把她裹入墟底,沉入墟底最深处。
为保护她不被仙门的余烬,结界的戾气,墟底的浊气撕碎魂体,他将自己的本命玄玉一一幽墟镇神玉生生剥离了自己的神魂,陪伴凌烬瑶压入墟底。
这块玉可以隔绝仙门天道追杀的气息,让凌霄天宗百年查不到凌烬瑶的踪迹。
还可以镇压她体内暴涨的墟恨浊气,保住她神魂不散。
再者悄悄替她温养血脉,逆转守墟血脉,助她日后成烬墟尊主。
凌烬瑶沉睡了百年,她饮的是族人流的血,承的是整片烬墟的恨。
昔日清净的守墟灵脉,在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墟浊中彻底地逆转。
纯净的守墟血脉,蜕变成至煞至烈,可以统御烬墟,可以引动混沌的烬墟尊主血脉。
她从尸山血火中醒来,浑身杀气腾腾,满眼地荒凉。
她侥幸存活之后,盘踞在烬墟,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复仇,还全族一个清白!
…………
她的得力手下晚照快步跑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正在逃窜的仙门修士的背影,又气又爽,忍不住嚷嚷:“尊主!这群仙门修士也太不要脸了吧!太没用了吧?”
凌烬瑶瞥了一眼远处逃跑的仙影,语气懒洋洋的:“他们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纸老虎,以前欺我族人不拿屠刀,以后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晚照惊讶的看到,旁边还立着一位白衣修士。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衣,单薄得根本挡不住烬墟这鬼天气的寒风,黑发松松垮垮垂在肩上,长相清秀得不像话,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问题是,他实在是太瘦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的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最低级的小妖怪都不如。感觉一阵大风过来,就能把他吹跑了。
他好像特别怕冷,手指轻轻拢着单薄的衣襟,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像万年冰封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尊主。他是谁?” 晚照睁着大眼睛,好奇道。
凌烬瑶上下打量着他。
陌生的面孔,没有什么宗门标志,没有妖鬼的煞气,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修为。
看起来就是个身体残弱、灵力废掉的落魄修士,谁见了都会觉得可怜。
“你是谁?”凌烬瑶冷冷地问,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气,“为什么来烬墟?”
白衣修士垂下眼睛,神色平静坦然,慢慢回答:“苏砚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像我的神魂牵着我到了这里。这里对我有着天大的吸引力!”
凌烬瑶在心里冷笑,觉得这借口简直弱爆了。
宗门来了,他出现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扯淡。
她弯下腰,凑近他,周身的杀气全部释放出来,沉甸甸的压力罩住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仙门派来的卧底?”
突如其来的压迫下,苏砚辞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手指微微地收紧,本来就很白的脸更白了,嘴唇颜色也淡了,看着更脆弱了,好像马上就要被压垮。
“我没有门派,没有靠山。”他轻轻摇头,语气依然温和,“身体残弱,灵力也不全,没法替任何人办事。”
他说的话的确对,是三界任何人眼睛里都能看到的事实——他就是个弱鸡。
不过眼前这个人看着温顺好欺负,可他眼底那份面对风雨不动摇、面对杀气不慌张的冷静,绝对不是普通病秧子能有的。
凌烬瑶心想,又看了他片刻。
风吹过,刺骨的寒意钻进衣服里。
苏砚辞的肩膀不明显地缩了一下,下意识拢紧了单薄的衣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露出一点真实的怕冷表情,好像真的扛不住烬墟这鬼天气。
这副模样,落在凌烬瑶眼里,只觉得弱得要命。
旁边的晚照早就忍不住了,沉着脸说:“尊主!这家伙来历不明,肯定是仙门派来的的奸细!不如现在就赶走,省得日后麻烦!”
赶走?
凌烬瑶的目光扫过少年单薄瘦弱的身板。
可是疑点摆在这里,绝对不能随随便便放了。
凌烬瑶眼底的锋芒稍微收敛了一点,语气依然冷硬且霸道,带着不容商量的口气:“不用赶。”
“既然来了烬墟,那就留下。”
“我倒要看看,这位体弱多病的白衣客,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