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瑶打跑了仙门的几个探子,又带回了一个苏砚辞。
他说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从他记事起就在凡尘中流浪,到烬墟就好像被神魂牵引一样。
不知从哪里来,只知道要来烬墟。
他和烬墟到底有什么瓜葛?
凌烬瑶肯定不会放了他,毕竟一个失忆的流浪者,往往比清醒的敌人更危险,也更让人感兴趣。
晚照建议把他扔进牢狱里,但凌烬瑶没听。
她看着他的模样,怕是连地牢阴冷的石墙都受不住。
“把他安置在我的寝殿旁边的院子里。方便我监视他。”
晚照虽觉不妥,却也不再多言,领命去办了。
苏砚辞住进了那间紧邻她寝殿的偏院。
那里清冷寂静,正适合安放一个不知道过去的人。
也方便她随时窥探他灵魂深处的秘密。
苏砚辞对他的住处显得很满意,还出言感谢尊主。
那笑容干净得有些刺眼,仿佛真的只是感激这一方遮风避雨的屋檐,而非身处囚笼。
“不要高兴太早,我得给你安排点活干。”
凌烬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从明日起,碾花泥、浇花、分拣符纸的活都交给你办。不许偷懒,也别想逃跑。院内有禁制,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中。”
苏砚辞垂眸应下,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兽。
只是他还略嫌轻快,要求干点重活,例如劈柴、挑水这一类的粗活。
凌烬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重活?你确定这副身板扛得住?别干不了两天就趴下了,到时候还得本尊费心给你疗伤,那才叫得不偿失。”
苏砚辞听尊主这么说,也就作罢了。
晚照带着烬墟的门徒给苏砚辞送来了干活用的所有物件。
要说烬墟这些活,还得从凌烬瑶苏醒说起。
凌烬瑶当年于烬墟废墟中醒来时,满目疮痍没有生气,除了几株枯败的灵植在焦土中苟延残喘。
她随手救活了几株,久而久之,这竟成了烬墟里唯一有点生机的迹象。
下一步,就是积聚自己的力量,做复仇的规划,她再能打,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仙门。
她要找自己的盟友,或是收纳自己的门徒,以此重建烬墟的秩序与威仪。
也是上天垂怜,让她在三年之内招募了晚照、枯叟、夜无欢、蛮石等四位心腹。
他们都是被仙门迫害和背弃的好人,或是身负奇冤的灵体。
晚照的本源是上古照墟灵,天生的结界灵识载体。能感知万物气息的流动与结界的细微震颤。
上古时期她和凌氏先祖一同受天道指派,辅佐守墟一族震墟。
她的肉眼可看穿一切结界的暗痕、隐匿的裂隙、浊气流动的轨迹,精度远远超过普通修士。
她能以自身的微光灵力修补细碎的界纹,辅助稳固封印。
她可以安抚墟内狂暴的怨灵、失控的墟灵,降低墟怨潮爆发的频次。
百年前凌霄天宗围剿烬墟时,仙门除了屠戮凌氏族人,还特意出手打散了照墟灵的本源。
凌霄宗主忌惮她能看破结界所有破绽,怕日后阻碍自己掌控烬墟,用诛灵法打散她的灵体,只剩一缕残缺灵识,她被逼出烬墟,流落三界。
直到凌烬瑶出世,她才又回了烬墟,归宗认主来了。
枯叟是丹道的宗师,曾以一手“枯木回春”的丹术名震四海八荒。
他不属于任何仙门,不拜天道不修杀伐,毕生只研究丹理、愈合天道的伤痕。
无数正道的老祖、宗主都觊觎他的丹术与秘丹。
约千年之前,枯叟炼出一枚“归元补天丹”。
凌霄天宗宗主慕容钧天得知后,强行索要此丹,想借丹药之力封神成帝。
枯叟宁死不从,反被慕容钧天以“勾结魔道、擅自炼制禁丹”的罪名开启了千年的追杀。
直到枯叟逃到了烬墟的边缘,被凌烬瑶随手布下的迷阵困了整整七日。
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就此散尽残魂之時,却出现了转机。
结果自然是被尊主救回并且收留。
夜无欢,出身于名门剑宗世家,由于他天生情剑道体,在正道名门眼里就是异类。
只不过他这一生也不过就和另外一个世家女谈了一场生死相随的恋爱,这一场恋爱中的力量就足以让他的剑术名震三界。
无奈,他的“异类”的名声,得不到两家长辈的祝福,女子被家里逼着相亲另嫁他人。结果她以死明志,护住了自己的清白。
这股悲痛的力量,彻底成就了他。他飞升成了人人不喜的剑仙。遭仙门排挤。
他转而与仙门划清界限,来到了仙门不耻的烬墟。但是这一生,他都没杀过好人,只斩负心之人。
他的剑术只凭着他对爱人的思念之情绵延至今,战力不减,且越来越强。
蛮石,他的血脉是上古辟地巨兽,玄崚兽与人族武者的混血后代,身形比常人高大数倍,皮肤偏岩质肌理,天生能引动地脉土石之力。
他只吃肉,不吃素。性格憨厚耿直,厌恶仙门的虚伪客套。
他的口头禅是吃草的永远打不过吃肉的。
蛮石的人族先祖本是正道里恪尽职守的边关守将,因为娶了玄崚兽遗脉,立刻被宗门排挤。
到蛮石这一代,混血特征越发明显,仙门便干脆捏造罪名,宣称他潜藏祸心,迟早要引蛮荒异兽攻破仙域,常年派出人手四处围剿,想要活捉他,抽取上古兽血用来炼制强身的丹药、打造强韧的法器。
他自小颠沛流离,一边躲避仙门的追杀,一边下意识地保护沿途受仙门欺压的弱小,可这份善意,正道装作看不见,他们只是想反复坐实他“蛮荒余孽”的污名。
直到他来了烬墟。才结束了他的逃亡人生。
四人的到来,让凌烬瑶不再孤单。她也开始广招门众,三年就已具规模。名声又传往四海八荒。
烬墟的荒芜之地也起了房屋殿宇,枯叟引来土壤和灵水,也圈起了一片灵草园。
所以有了碾花泥、浇花草、分符纸的活。
凌烬瑶收了灵诀,拍拍袖子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拘谨低头站着的男人,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苏砚辞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挪到小石碾旁边,伸手扶住碾柄:“晚辈算是明白了,尊主这是给我造了个温柔监狱——干活不累,但一点隐私都不给我留。”
“你能明白就好。”凌烬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准备回隔壁寝殿的阁楼,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安分点,碾花浇花、分拣符纸碎片,别试着用灵力冲撞禁制。这阵法虽然简单,但能瞬间惊动整个山门,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清闲的活儿了。”
“晚辈记住了,绝不敢乱动乱想。”
凌烬瑶脚步轻快地上了隔壁阁楼,推开窗户,灵识稳稳连上院子里的禁制,把底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好戏开场了。
苏砚辞正式开始干活,然后笑料一个接一个。
他先对付那个小石碾。想着快点干完好交差,手上稍微用了点力一推,结果那小碾盘猛地打了个滑,满满一碾盘晒干的灵花瓣“哗啦”一下全飞起来了——粉的白的浅紫的,漫天地飞舞,落了他满头满脸,连睫毛上都粘了好几片。
他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拂,结果越拂越多,活像刚从花堆里滚出来的灰老鼠,整个人窘得原地石化,他偷偷抬头瞟了一眼阁楼方向,生怕被凌烬瑶看见。
阁楼上,凌烬瑶看到这一幕,手指抵着嘴唇,硬生生憋住了一声笑,然后用灵识淡淡传了一句话下去:“力道都控制不好,还好意思说自己不至于弱不禁风?”
这突如其来的传音吓得苏砚辞一哆嗦,手一松,碾盘“哐当”一声又撞在了石台上。他苦着脸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尊主恕罪,晚辈一时失手,这就慢慢重新来。”
这下他可不敢急了,攥着碾柄小幅度慢慢地磨,动作慢悠悠的,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翁。
好不容易碾出半碟细腻的花泥,转身去拎洒水壶浇灵草,结果又出了幺蛾子。
这几盆灵草的根特别浅,浇水只能细水慢淋。
他没掌握好壶嘴的角度,一抬手,半壶清水直直浇在了最娇贵的那株月心草的花心上——叶子当场就蔫了吧唧地垂了下来。
苏砚辞吓得心脏一抽,手忙脚乱掏出干净的帕子蹲在盆边吸水,脑袋都快埋到土里去了,嘴里还小声念叨:“别枯别枯,千万别枯……尊主要是看见我把花养坏了,指不定又要给我加活儿……”
好不容易把花草收拾完,他又搬来竹筐开始分拣破损符纸——要把完好的灵纹符纸和废碎的纸屑分开。
筐里的纸片大大小小混在一起,细小的碎渣总从他指缝里溜走。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把符纸铺在膝盖上慢慢挑。
结果一阵穿堂风顺着院门卷了进来,吹得半筐符纸满天乱飞,好几张大片的符纸直接糊在了他脸上,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胡乱抬手去抓,脚下又踩到散落的纸片,身子一晃差点摔个屁股墩,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花架才勉强站稳。
阁楼里的凌烬瑶看得津津有味,指尖轻轻敲着窗沿,灵识又飘了下去:“刚才那下要是摔了,今天就多加半个时辰分拣符纸。”
苏砚辞猛地把糊在脸上的符纸扯下来,苦巴巴地朝着阁楼方向拱手哀嚎:“尊主手下留情!那是风吹的,不关晚辈的事啊!”
他不敢再偷懒耍滑了,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一只手拢着纸片,一只手细细分类,时不时抬手摘掉头上沾着的花瓣,模样又滑稽又安分。
院子里风卷起几片花瓣,苏砚辞一边埋头分拣破符纸,一边小声嘀咕:“这位尊主心思也太细了吧,连看人都算计得这么滴水不漏,一点空子都不给人钻。干活还得全程被围观,简直比在山门学艺的小道童还憋屈……”
凌烬瑶倚在窗边,透过禁制传来的清晰画面,静静看着院子里那个手忙脚乱却又安分干活的身影,心里暗暗满意。
这些细碎的轻活既能磨掉他想逃跑的精力,也不会把人折腾坏,可以日夜监视、慢慢摸他的底。
苏砚辞在院子里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那一筐破符纸分拣完了。
他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很不体面的“咕噜噜——”
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肚子,心虚地抬头往阁楼方向瞄了一眼。
阁楼的窗户开着,凌烬瑶正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见他抬头,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苏砚辞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那个……尊主,”他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发虚,“晚辈斗胆问一句……这晚饭……”
“厨房在东边,每日酉时会有人送来。”凌烬瑶淡淡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饿死你。”
苏砚辞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
酉时刚到,果然有个小门徒提着食盒来了。
食盒不大,打开一看——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两块豆腐,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什么油水。
苏砚辞盯着这顿饭,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清淡养生。”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忽然想到什么,动作僵住了。
阁楼上的那位,是不是还在看着?
他偷偷抬眼往上瞟——果然,凌烬瑶还靠在窗边,手里的茶换了一杯,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这个方向。
苏砚辞顿时觉得手里的粥不香了。
被一个人盯着吃饭,这谁吃得下去啊?
他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
吃吧,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浑身不自在。不吃吧,肚子又在抗议,咕噜噜叫个不停。
最后他还是屈服于生理需求,硬着头皮喝了一口粥。
粥入口,温温热热的,味道还行。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感觉还可以接受。
但问题是——他吃饭的时候该怎么表现?
吃得太快,会不会显得很粗鲁?
但吃得太慢,是不是很做作?
咀嚼的声音大了,会不会被嫌弃?
万一噎着了,还会被笑话?
苏砚辞越想越紧张,筷子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夹豆腐的时候手一抖,豆腐直接从筷子上滑了下去,“啪叽”掉在桌面上,碎成了好几块。
他盯着那坨碎豆腐,整个人都石化了。
阁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苏砚辞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飞快地把碎豆腐扒拉到碟子边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埋头继续喝粥,连菜都不敢夹了。
好不容易把一碗粥喝完,他把碗筷收拾好,坐在院子里发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下来,是不是该洗澡了?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苏砚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身上确实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腥味,隐约还有点汗味儿。
不洗吧,难受;洗吧……
阁楼上那位,总不能连他洗澡都盯着看吧?
苏砚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站起身,朝着阁楼方向行了一礼:“尊主,晚辈想讨桶热水沐浴,不知是否方便?”
阁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凌烬瑶平淡的声音:“院后有浴房,热水自会有人送来。”
“多谢尊主!”苏砚辞连忙道谢,心里却在疯狂祈祷:求求了,别看我洗澡,求求了!
没过多久,两个小门徒抬着一大桶热水进了浴房。
苏砚辞站在浴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浴房不大,中间一个大木桶,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飘着几片花瓣——还挺讲究。
苏砚辞关上门,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木桶边上,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
他开始解衣带,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又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
又转头看了看墙壁。
再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禁制……该不会连浴房里也有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砚辞整个人又都不好了。
他站在原地,衣带解开了一半,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万一凌烬瑶真的在通过禁制看他洗澡……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恨不得一头栽进木桶里淹死自己。
“应该……不会吧?”他小声嘀咕着,自我安慰道:“好歹也是一方尊主,总不至于偷看人洗澡吧?这也太掉价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不放心。
犹豫再三,他决定——穿着中衣洗。
反正中衣薄,湿了就湿了,总比光着被看强。
于是他把外袍脱了,穿着白色的中衣,小心翼翼地跨进木桶里。
热水漫上来,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说不出的别扭。
他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凌烬瑶的声音。
与此同时,阁楼里。
凌烬瑶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看似在看远处的风景,实际上——
她的灵识正挂在浴房的禁制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能感知到浴房里有人在动,有水声,说明那人确实在洗澡。
但她要不要“看”呢?
看了吧,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她堂堂烬墟之主,一世英名,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偷看一个男人洗澡,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可不看吧……万一这人趁着洗澡的时间偷偷运转灵力破解禁制、甚至联系外界呢?
她总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放松警惕吧?
凌烬瑶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看灵力波动,不看画面。
这样既能监测到他有没有动用灵力,又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将灵识调整到“仅监测灵力”的模式,小心翼翼地覆盖过去。
浴房里确实有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波动规律平稳,不像是运转功法的样子。
更像是……心跳和呼吸引起的自然灵力震荡。
也就是说,这人真的只是在老老实实地洗澡,没有搞任何小动作。
凌烬瑶松了口气,同时又隐隐觉得有点失望。
这人到底是真老实,还是演技太好了?
她收回灵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夜色渐浓,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浴房里透出温暖的烛光和水声。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人洗完澡出来,穿什么?
他好像就身上那一套衣服吧?外袍脱了,穿中衣洗?中衣湿了,难不成要——?
凌烬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湿漉漉的白色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咳!”
她被茶水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用力甩了甩脑袋。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板起脸,恢复了那副高冷尊主的模样。
只是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幸好没人看见。
浴房里,苏砚辞以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说是洗澡,其实就是用水把自己冲了一遍,连头发都没敢好好洗,生怕洗太久会被怀疑在做什么坏事。
他从木桶里爬出来,拧干中衣上的水,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
他站在浴房里,看着自己那件湿中衣,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穿在身上,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把湿中衣穿上,再把外袍披在外面,系好腰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然后他推开浴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凉的,他使劲裹裹外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凌烬瑶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裹在身上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洗完了?”
苏砚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洗……洗完了。”
“明日早饭辰时送到,别睡过头。”
“是,晚辈知道了。”
凌烬瑶点了点头,“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苏砚辞站在院子里,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湿中衣脱下来,换上干净的寝衣——还好小门徒后来又送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不然他今晚真的要穿着湿衣服睡觉了。
换好衣服,他躺在榻上,盯着屋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抓、被监视、被安排干活、被盯着吃饭、被盯着洗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而那个“人”,此刻就住在隔壁寝殿的阁楼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尊主,还真是个难缠的主儿啊……”
然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阁楼里,凌烬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的灵识刚刚收回来——确认那人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确实是睡着了,没有在偷偷运转灵力。
她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若有所思。
他在隐藏。
至于藏的是什么……迟早会露出马脚。
凌烬瑶吹熄了灯火,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