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凌烬瑶监视着苏砚辞干活、吃饭、睡觉、洗澡。
他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和想法,慢慢地,凌烬瑶也觉得无聊起来,甚至,她把监视的任务交给了晚照。
晚照尽心尽职,每天都要给她汇报,渐渐地,这汇报也变得无聊起来。
终于盼来了有趣的日子。
凌烬瑶为了提高烬墟门众的战斗力,定期拉队伍去秘境历练。
所谓秘境,就是她把烬墟辟出一块地方,设立结界,把抓来的妖兽往里面一扔,让他们在里面自由生存繁衍,再让烬墟门众进去和妖兽们一起来个“绝地求生”。
真人版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烬墟门众都很重视这样的历练,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生死搏斗,赢了能抢资源,或者得到一颗妖丹,或者得到妖兽的修为,但是输了可能就得把命留下。
凌烬瑶思忖着,是否要带苏砚辞一同前往。
毕竟,他灵力微弱,若是真去了,就是给妖兽送食物了,但是,也许能在这种环境中看出来他真实的本性。
生死关头,再高的伪装也会现行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看到了妖兽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的狼狈模样,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恶劣的期待。
“苏砚辞,明日秘境历练,你想不想去?”凌烬瑶漫不经心地问道,看着正在偏院忙碌的他。
苏砚辞手中的活没有停,只是微微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当然去,尊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哦,”凌烬瑶有点意外,“你也不问问秘境是什么地方?去干什么?会不会丢了性命?”
“我能跟在尊主身边,死也不怕。”苏砚辞言辞恳切,也不像有假。
凌烬瑶眯起眼,“这是什么梗?就因为我收留了他,命就给我了?”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只是轻嗤一声,并未深究这突如其来的“忠心”。
“既然不怕死,那就跟紧点。别到时候还得本尊分心去救你这个拖油瓶。”
“是。”苏砚辞答应道。
次日清晨,天刚微微亮,烬墟门众已在校场上集合。
凌烬瑶一身玄衣,发出了“出发”的号令。
众人鱼贯而入,踏入那片被血色结界笼罩着的丛林。
林间雾气弥漫,腐叶与血腥气交织。
这些妖兽可不是吃素的摆设,它们的鼻子是最灵敏的,能嗅出几里外活物的气息。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重重的喘息声和利爪刮擦树皮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像闪电一般从旁边扑出,腥风扑面,径直奔向队伍末尾那名落单的弟子。
可怜了那个弟子,刚才他去小解,然后再起身追赶队伍,也就是这几步路的功夫,一条鲜活的生命便在那血盆大口下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枯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那惨叫还没有停止。
待大家回头看时,哪里还有妖兽的影子,只看见地上的血迹和惨叫声在林间的回响。
凌烬瑶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看似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苏砚辞,跟紧了,别掉队。”
“是,”苏砚辞听见尊主叫他,抓紧从队伍后面跑到了前面,站在了尊主的身边。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看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刚才是在最后面,肯定是离那血腥味最近的人,也不怪他害怕。
噗嗤噗嗤声又响起来了,众人都停了脚步,拿起武器,小心翼翼的戒备,屏息凝神地盯着前方幽暗的灌木丛。
灌木丛剧烈晃动,几双猩红的兽瞳在阴影中亮起,不是一只,是一群。
低吼声如闷雷滚过,震得人心头发颤。
那群妖兽并没有马上扑杀,而是呈半包围之势慢慢地逼近他们这群人,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们。
对峙片刻,妖兽开始了进攻。
数道黑影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炸响。
众人一通乱砍,只是他们没有妖兽灵活,瞬间队伍就乱了阵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被冲散,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厮杀之中。
凌烬瑶眸光一凛,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她并不取妖兽的性命,而是门内弟子即将毙命时,从妖兽爪子底下救人。
枯叟、夜无欢、蛮石和晚照也是如此。
慢慢地,总算把这个混战场面控制住了。逃跑的妖兽他们也不去追,受伤的弟子被迅速抬出秘境救治。
凌烬瑶收剑伫立,目光看向苏砚辞,他全程都在表演“躲在人群后面发抖”,连抬手反击都没有。剑在他手里就是个摆设。
此刻他正垂首站着,气息微蹙,单薄的肩背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周身灵气微弱得近乎虚无。
好像是累的虚脱了一般。
凌烬瑶之所以让他参加,就是想看看这家伙在生死关头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结果呢?人家非但没动手,反而比动手的人都累。
真是滑稽、可笑。
这让凌烬瑶心里很不爽——你一份力都没出,还脸色惨白,不会是吓得吧?
这种极致的怯懦,简直是对“修士”二字的侮辱。
她从上到下打量着苏砚辞,像在看一件毫无用处的累赘,嫌弃得明明白白。
“你说像你这么没用的人,留在烬墟简直是糟蹋粮食,连自保都不行,留你何用?”她声音极轻,冷的像冰块。
换做一般人,这会儿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苏砚辞不但没求饶,反而微微点头,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自嘲,承认了自己的无用。
凌烬瑶本来懒得跟他废话,但一想到刚才那只妖兽的爪子差点把他挠成花瓜,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替他挡了一下,这会儿他早就躺地上哭爹喊娘了。
越想越气,心里的不耐烦噌噌往上冒。“你难道没有手吗?手里的剑呢?是摆设吗?”
真是可笑。
同样是进秘境历练,旁人都是精进修为、奋力厮杀,唯独他,只会躲在众人身后观看。
他气息还没平复,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儿虚弱:“刚才……谢谢尊主救命。”
他态度谦和,带着几分隐忍的退让。
可这份温顺看在凌烬瑶眼里,只越发显得他懦弱无能。
凌烬瑶微微俯身,拉近两人距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锋利得能切菜:“谢你个头?一句谢谢就想抵你刚才不作为的罪?苏砚辞,你来秘境是历练的,还是来看风景的?”
她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感受着他那弱得可怜的灵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弱就是原罪,同情弱者就是最无用的慈悲。
周围的属下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冷漠的,更多的是嫌弃。
苏砚辞耳朵尖都红了,窘迫和酸涩在心里翻涌,堵得他呼吸都不顺畅。
他根本没有反驳的底气,只能默默忍着。
刚才的凶险是真的,他的无能也是真的。
没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这就是最大的过错。
他再次抬头看向凌烬瑶,清澈的眼睛里褪去了倦意,多了几分倔强,但语气依然温和,没有半点怨气:“尊主说得对,是我修为不够。但我不会一直这样,以后我会努力修炼,不会再拖累大家。”
这话说得诚恳又谦虚,就是单纯地在表达决心。
可这份决心,在凌烬瑶眼里就是个笑话。
她挑了挑眉,嘴角的冷笑更深,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以后?就看你刚才的表现,你会有以后吗?”
凌烬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想训他、再训他,怕他白白丢了性命。
苏砚辞胸口一紧,呼吸都变慢了。
他知道凌烬瑶说的都是实话,是最残酷的现实。
可就算心里明白,还是免不了难受。
他看着凌烬瑶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鄙视和不耐烦,声音依然平稳,还带着一丝固执:“尊主,我明白。我会加倍小心,尽量不麻烦任何人。”
“尽量?”凌烬瑶又是一声冷笑。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不容商量:“你要是突破不了现状,跟不上节奏,不如趁早跟着伤员提前退出秘境。免得日后真出了事,累人害己。”
退出秘境。这是保命最好的方法,也是凌烬瑶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大石头砸在苏砚辞心上。
他眼底猛地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着,清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开口:“尊主,我不会退出。就算我现在修为不够,也不会主动放弃。我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绝对不会拖累大家。”
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定。
眼底藏着别人看不到的倔强。
凌烬瑶定定地看了他两息时间,仔细打量着他眼底那点可笑的执着。
明明弱得不堪一击,偏偏还装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真是又可笑又多余。
她心里更加不屑,索性继续补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肯退出?你凭什么留下?就凭你全程提着剑站着?”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带着强者对弱者绝对的碾压:“秘境里到处都是危险,每一次危机都是生死考验。我可以救你一次两次,但我不会为了一个废物,屡次分心,拿全队的安危赌你的生存。”
其实她说这是对的,凌烬瑶全程就是保护自己的弟子们。
如果苏砚辞不离开,就等于绑住了尊主。她就不能分神救其他人了。
苏砚辞胸口一阵发闷,指尖微微颤抖,轻声反驳:“我从没想过依靠尊主保命。虽然我修为低,但也愿意拼尽全力保护自己,不连累尊主。”
凌烬瑶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样子,只觉得无聊又厌烦,最后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收起所有表情,只剩下冰封一样的冷漠:“不必白费力气了。你的根底不行,再如何自救,也没有用,还是趁早离开吧。”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心里扎:“你留在秘境里,只会成为笑柄,拖累所有人。”
“在她眼里,我所有的坚持,都只是无用的挣扎。”
苏砚辞心里一片冰凉,无数的酸涩和不甘翻涌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依然清澈,藏着别人看不见的倔强。
凌烬瑶彻底失去了跟他说话的兴致,撵都撵不走,那就活该把命丢在这里吧。
她淡淡收回目光,眼神彻底变成了漠然,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生死由命,大家都不用顾我。”他低语,垂下了头。
“随你。”
她丢下两个冰冷的字,转身就走。
衣袂翻飞间,全是疏离和不屑,连头都没回。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苏砚辞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心里的酸涩和不甘交织在一起,牢牢地盘踞在心头。
“体弱无用。”
“拖累旁人。”
“徒增笑柄。”
他微微垂下眼睛,掩去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温润平静。
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又慢慢握紧了。
秘境的路还很长。
尊主看不起他,别人嘲笑他,都无所谓。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看清——
他苏砚辞,绝非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