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墟外面,八大宗门的残余势力还在虎视眈眈,不肯离去。
那是因为仙门还有执念。
他们不相信凌烬瑶有计谋,只是觉得烬墟这鬼天气他们不适应,吃了天气的大亏。
只有慕容铁柱心里门儿清,但是他也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然大家都走了,收拾凌烬瑶就成了他凌霄天宗自己的事了。
这时候结的怨有利于以后共同对抗烬墟。
于是,这群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死死钉在烬墟边缘。
他们不敢真地冲进去送死,又不甘心就此退去,只盼着能捡个漏,或者发生点什么意外……
比如凌烬瑶力竭昏迷,或者内部生变。
毕竟,在修仙界,耐心往往比修为更致命。
凌烬瑶好像对墟口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明知道仙门没有退,只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墟内的事务上,对外面的情况不管不问。
仙门有胆儿就让他们来犯,有耐心就让他们在外面死守。
烬墟的天气是真的不好,那小风刮得呜呜叫,灰雾漫天的飘,整片天地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因为灵气稀薄,仙门弟子的脑袋像灌了铅似的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
他们决定不再等了,试试偷袭不行就撤。
昨天那一仗,凌烬瑶使个计就让八大仙门自相残杀,打得死的死伤的伤。
但是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些残存的仙门弟子虽然狼狈,却像打不死的蟑螂,正借着灰雾的掩护,一点点向墟口渗透。
他们像幽灵般在灰雾中穿梭,慢慢地接近山门的城楼。
城楼外有结界。
几十个残存的仙门弟子,身上冒着仙光,偷偷摸摸穿过雾障,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烬墟外围结界防线。
这些人个个脸上写满了怨恨。
没错,就是八大仙门的残兵败将。
要知道,八大仙门里从来不缺那种特别执着、特别听话、特别认死理的铁杆门徒。
“结诛邪阵!速战速决!”
领头的嵩阳长老一声吼,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但那股狠劲儿在。
慕容铁柱断后。
听到长老的命令,几十道仙光瞬间串在一起,织成一张闪闪发光的大网。
浩然正气铺天盖地,朝着烬墟外围的防御结界狠狠砸了过去。
阵光很耀眼,力道也很大,在这群人的眼里,这一招下去,烬墟的外围结界防线肯定会当场报废!
墟口的城楼上,有三个人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群来势汹汹的家伙。
这三位,就是烬墟除了凌烬瑶之外的中层核心副墟主。
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根本无需凌烬瑶亲自出手。
三位副墟主知道仙门没走,自是担起了全部防御重任。
左边那位,就是枯叟。
枯叟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子,头发枯得跟稻草似的,头发乱蓬蓬地顶在头上,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乞丐。
但那双眼睛贼亮,闪着狡黠的光。
那眼神里透着股看透世情的戏谑,仿佛底下拼命的不是仙门弟子,而是一群争抢吃食的野狗。
枯叟的法器就是他的药丸,他的药丸不光是救人,还能毒人,还能当武器砸人。
怎么说呢,当武器用时,那就成了钢珠了,砸谁谁倒霉。
此刻枯叟手里正捏着一颗乌黑的丹药,慢悠悠地转着圈,老脸上满是嘲讽,嘴角勾着一抹坏笑。
他预备砸那个带头的嵩阳长老。
“啧啧啧,这群假正经的家伙记性真差啊。昨天刚被尊主耍得哭爹喊娘,今天就敢来送死了?真以为我烬墟没人了?”
中间那位,身材修长挺拔。
一身黑衣干干净净,长得俊美妖异。
皮肤白得跟透明似的,一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
这个人就是夜无欢。
他的剑从来不砍好人,专杀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负心汉。
夜无欢手里握着一把幽蓝色的细剑,剑身嗡嗡作响,杀气腾腾。
他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又不耐烦,眼睛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一群蝼蚁而已,也配打扰烬墟的清静?直接宰了,省得吵。”
右边那位,身材魁梧壮实,光着的胳膊上全是黑色的纹路,煞气冲天。
长相虽然粗犷,但眼神一点都不凶,反而透着点憨厚。
这个人就是蛮石。
蛮石可以调动山石之力,对于烬墟来说,从来不缺石头。
他攥紧拳头,骨头咔嚓咔嚓地响,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怒色,嗓门大得像打雷。
“一群怂包!尊主昨天好心饶他们一命,反倒把他们惯出毛病来了!”
在蛮石的心里,尊主都没有出手,这些仙门的怂包,趁早溜了就完了,等在这里就是自不量力,送人头!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故事,都是被三界正道逼得走投无路的异类能人。
只有凌烬瑶,不问过往,收留他们,给他们撑腰。
世人都骂烬墟是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堆,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谓的正道才是一肚子坏水,虚伪又歹毒,远不如烬墟,坦坦荡荡。
下面的诛邪阵已经成型了,耀眼的仙光轰然砸下来。
离烬墟的防御壁垒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枯叟收起笑容,眼神一凝,正准备弹出手里的毒丹破阵。
夜无欢手腕一抬,剑气已经蓄满,随时准备出手砍人。
蛮石更是预备调动山石之力破这个大阵,他甚至想用自己的身体当大石。
然而——
就在三个人准备出手的那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厉害的法术对决。
那个看起来威力十足、能把一切碾碎的诛邪大阵,突然灵光乱窜,仙光崩碎!
原本连在一起的阵纹,莫名其妙地一寸一寸断裂,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几十个仙门弟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浑身灵力瞬间乱成一锅粥,经脉刺痛,仙基颤抖。
领头的嵩阳长老脸色变得很难看,刚想掐诀稳住阵脚,却觉丹田一滞。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后面的仙门弟子接二连三的口吐鲜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袋,瘫软在地。
嵩阳长老倒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慕容铁柱快速的冲上前,一把揪住嵩阳长老的衣领,将他从血泊中提了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身上的气息直线往下降,手里的法器全都失灵,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回事?!阵法怎么会自己散了?!我的灵力……为什么被封住了?!”嵩阳长老问。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双原本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慕容铁柱揪的是他的后领,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能想象的出,那张脸此刻一定扭曲得不成样子,就像自己上一次一样。
“别说话,别运功,我们撤!”
慕容铁柱没有运功,所以他没有被反噬,现在,整个仙门大军就剩下他一个好人了。
短短的一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偷袭大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完蛋了。
城楼上,烬墟的三位中层大佬也当场愣住了,因为他们的手僵住了,刚才想做的动作并没有做。
他们脸上全是问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枯叟捏着丹药的手猛地一顿,老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怪、怪、怪,真是怪了!”
他活了快一千年了,阵法、毒术、机关什么都会点,三界的稀奇古怪事也见了不少,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看见外力攻击,堂堂诛邪大阵,自己就碎了?一群仙门弟子集体灵力被封,瞬间崩溃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夜无欢蓄势待发的剑势一下子就散了,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里全是疑问。
“邪门!”
他目光扫了一圈,用神魂仔细探查了一遍,可整片天地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隐藏的杀气,就好像眼前这场溃败纯属偶然。
但是他心里清楚得很,破阵这种事,哪有那么多偶然。
蛮石挠了挠头,魁梧的身子愣在原地,憨厚的脸上全是迷茫,完全摸不着头脑。
“呃……这啥情况?他们自己吓尿了,自爆修为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掀起了浪花朵朵。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好听的声音传来,动听中带着几分冰冷,轻飘飘地落在众人耳朵里。
“一群残兵败将,也敢来烬墟撒野?”
凌烬瑶慢慢从墟里走出来,一袭白衣,身姿绝美,眉眼清冷动人。
她刚刚调息完,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赶了过来,美眸淡淡地扫了一眼下面那群狼狈不堪的逃跑中的仙门弟子。
她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大概是昨天那一仗把这群人吓破了胆,今天慌乱中自己又乱了阵脚。
看着下面瑟瑟发抖、死伤惨重的家伙们,凌烬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正道弟子嘛,就是这么不经打。”
说完,她抬手轻轻一挥,一缕清冷的墟气洒落,瞬间把剩下的弟子全部笼罩。
这些弟子只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原来是跑,现在是挪都挪不动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墟气如附骨之疽般渗入经脉,灵力在体内疯狂逆流,经脉寸寸崩裂。
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绝望地感受着生机一点点流逝,最终化作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倒在尘埃里。
尘埃落定,风卷起几缕血腥气,很快又被墟中特有的阴冷吞没。
只有慕容铁柱和嵩阳长老逃了。
参与偷袭的,基本上可以说全军覆没,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墟内掠来。
来人一袭淡青色长裙,容貌温婉秀丽,眉目间带着几分柔和的英气,气质干净利落。
晚照快步走到凌烬瑶身旁,先是仔仔细细打量了自家尊主一圈,确认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
“尊主,您刚调息完就跑出来,也不多歇会儿。这些杂鱼哪值得您亲自出手?”
凌烬瑶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怎么,怕我累着?”
晚照认真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塞到凌烬瑶手里:“这是我从枯叟那儿讨来的养神丹,尊主先服一粒。”
一旁的枯叟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哎哎哎!什么叫‘讨’?明明是你硬抢的好吧!我那瓶养神丹炼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你就这么给我全顺走了!”
晚照面不改色,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尊主身子要紧,你那些药材回头我再给你补。”
枯叟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补?你拿什么补?你知道那里面有一味九叶灵芝多难找吗?”
晚照终于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辛苦枯叟前辈再去找喽。还有什么能难住你的?”
枯叟:“……”
夜无欢在旁边补刀:“你跟她讲道理?她只听尊主的话,眼里只有尊主。”
蛮石也跟着起哄,嘿嘿一笑:“枯老头,你就认了吧!晚照姐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
枯叟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欺负我……”
晚照完全不理会他们的调侃,转身对凌烬瑶柔声道:“尊主,这边的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好,我陪您回去休息。”
凌烬瑶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下方,淡淡道:“打扫干净,别留痕迹。”
“遵命!”三个人齐声应道。
等凌烬瑶和晚照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上,枯叟才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压低了声音问道:“话说回来,刚才那事儿……你们怎么看?”
夜无欢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蛮石挠头:“要不……咱们私下查查?”
枯叟眯起眼睛,捋了捋胡子:“怎么查?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夜无欢收起长剑,语气淡漠:“既然对方不想现身,那就别管。只要不是冲着烬墟来的,随他去。”
枯叟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是……不过我这心里头啊,总感觉咱烬墟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只是最近就来了个苏砚辞,也不像啊!”
蛮石咧嘴一笑:“肯定不是他,反正又不是敌人,别想了。自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枯叟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来!”
蛮石不服气:“那你倒是想出点什么来啊!”
枯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烬墟那座设了禁制的小院子里。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里面,好像在打坐练功——虽然练得不怎么样就是了。
他的神识落在远处那道白衣倩影上,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和宠溺,薄唇微微勾起,声音低沉好听,带着满满的疼爱。
“我的人,我的地盘,轮不到别人碰一根手指头。”
风吹过,烬墟内雾气翻涌。
凌烬瑶回到寝殿,接过晚照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忽然问道:“对了,刚才外面那些人的阵法,你怎么看?”
晚照一愣:“阵法?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躺了一地了,没看见什么阵法啊。”
凌烬瑶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也是奇怪,堂堂诛邪大阵,居然自己崩了。”
晚照眨眨眼,试探着问:“尊主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相助?”
凌烬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确定。若是真有这样的人,我应该知道啊?”
晚照微微一笑:“尊主说得是。只要他不害咱们,那就是朋友。”
窗外,灰雾依旧翻涌。
而那座小院里的人,苏砚辞,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