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骤然绷紧的瞬间,楚诏脚下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他没有转头,没有贸然动武。
能悄无声息跟到自己身后,全程零灵力波动,这份隐匿手段,远不是李执事那种筑基修士能比。
乱动,只会暴露更多东西。
风穿过林间,吹动他肩头的灰布衣衫。
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禁地方向,林昊断断续续的崩溃嘶吼,还有围观弟子细碎的呼吸声。
唯独身后那人,静得像一道影子。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甚至连窥探的贪婪都没有。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内心OS:不对劲。】
【内心OS:修仙界要么求财要么求命要么寻仇,这位什么情绪都不露,比杀意滔天的敌人更吓人。】
楚诏指尖微蜷,藏在袖间的烬火悄然蓄势,表面却依旧松弛散漫,慢悠悠转过身子。
树影斑驳间,立着一道素白衣裙的少女身影。
年纪看着不大,和在场试炼弟子相仿,眉眼清冷淡漠,肌肤胜雪,周身没有半分宗门弟子的浮躁灵气。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身形空灵,仿佛与整片秘境的山林融为一体。
楚诏扫过对方衣衫纹路,眼底微凝。
不是青阳宗弟子。
也不是其他参与试炼的外门宗门之人。
整个试炼大典的受邀宗门,根本没有这一号人。
“你是谁?”楚诏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戒备,却字字谨慎。
少女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落在哪他的指尖,精准锁定那一缕几乎无人能察觉的黑色烬火余温。
她的眼神太干净,也太通透。
不像看一个落魄废人,也不像看一个心魔异类。
反倒像……在看一件沉寂许久、终于苏醒的古物。
半晌,少女才轻声开口,声音清冷空灵,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别人都以为,你靠嘴皮子拿捏人心。”
“只有我知道,你一直在藏。”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落地。
楚诏心头微沉。
今日整场对峙,他全程刻意示弱,靠话术博弈、借人心破局,刻意营造出只会耍嘴皮子的弱者假象。
全场所有人都被他骗过。
唯独这个人,一眼看穿。
【内心OS:完犊子,装怂翻车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顺势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摆出一副摆烂模样。
“藏什么?我一个心魔缠身、修为停滞的废人,全程被动挨打,有什么可藏的?”
“姑娘看错人了。”
他熟练开启卖惨模式,打算糊弄过去。
毕竟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心魔修士就是修为尽废、前途尽毁的代名词。
这是他最好用的保护壳。
可下一秒,少女轻轻摇头,目光直直穿透他的伪装。
“别人怕心魔噬主,你却在心魔养道。”
“旁人灵力遇禁地缘尽溃散,你的黑火,却能吞噬封禁之力。”
“你不是修为停滞,你是一直在压境。”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楚诏最深的秘密。
楚诏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僵住半分。
这是他扎根心底数年的隐秘,从未对外显露分毫,就连青阳宗长老都一无所知。
今日居然被一个陌生少女当众点破。
【内心OS:离谱。我伪装了整整百年,混得人人喊打、人人可欺,结果被路人一眼看透家底?】
这一刻,楚诏是真的有点懵。
他不怕蛮横的对手,不怕会耍心机的敌人,最怕这种一眼看穿他所有底牌的人。
少女看着他微僵的神色,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用紧张。”
“我无意拆穿你,也无意与你为敌。”
她抬步上前,动作轻缓,周身依旧没有半点灵力威压,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冒犯的气场。
“我只是提醒你,你可以藏一时,藏不了一世。”
“这次秘境封禁,困得住林昊这种寻常天才,困不住底下压着的东西。”
楚诏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少女目光望向黑雾翻涌的禁地深处,语气平淡却透着沉重:
“你以为禁地只是封禁修为的试炼陷阱?”
“那是上古囚地的裂缝。”
“林昊莽撞闯入,打乱了封禁平衡,里面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这话一出,楚诏心底的轻松彻底消散。
他之前只当禁地是宗门用来约束弟子、筛选机缘的险地,最多困住修士灵力,废掉试炼资格。
从未想过,竟是上古囚地的裂缝!
【内心OS:合着我本来只想坑天才打工捡漏,结果无意间捅了个大篓子?】
搞笑的是,他刚才还满心欢喜,等着捡禁地溢出的古灵机缘。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机缘,分明是要命的祸根!
远处的林间,围观弟子还在低声议论,没人知晓灭顶危机已然临近。
禁地深处的黑雾,开始疯狂翻滚、膨胀,原本微弱的灵力紊乱,瞬间变得狂暴刺骨。
轰隆隆——
地底传来沉闷的震颤,整片秘境山林都开始微微晃动。
之前还在崩溃嘶吼的林昊,声音骤然截断。
死寂,瞬间笼罩整片秘境。
少女眸光沉凝,盯着躁动不止的禁地,轻声道:
“平衡破了。”
“很快,整个试炼秘境,都要陪葬。”
楚诏神色彻底收敛,指尖烬火微微跳动,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危机感。
他不怕李执事的刁难,不怕同门的针对,不怕旁人的误解与排挤。
但这突如其来的上古危机,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更让他忌惮的,是身边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女。
她到底是谁?
为何知晓秘境最深的隐秘,又为何唯独盯上了自己?
就在楚诏心绪翻涌、快速盘算退路之际,少女再度开口,一句话直接锁住所有悬念:
“而且,你身上那道沉睡百年的心魔本源,已经被禁地的上古气息,彻底唤醒了。”
“它,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