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雷恩请来了镇上的牧师。
牧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门先看了看路西恩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断肋，眉头拧起来，没多说话，在床前站定，双手合拢，闭目吟诵。
路西恩躺在床上，看着老人的动作。目光落到老人身上时，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又浮了起来，在老牧师头顶一行行排开：
2阶-中级 ｜ 潜力D ｜ 隐藏天赋：无 ｜ 未来成就：3阶
路西恩眨了眨眼。一个牧师，潜力只是D，未来到顶也就3阶。在看看自己这个D后头还挂着个"可升级"，难道只有自己有这待遇吗。他收回心思，重新看向老人的掌心。
祷词一句句落下，老人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白的光，那是神术的气息。白光覆上伤口时，先是刺痛，随即转成一股温热，顺着断肋往里渗，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一针一线地缝合。皮肉愈合的麻痒从伤口深处泛上来，他咬住牙，硬是没吭声。
就在这阵温热里，他悄悄睁开了那双眼。
视野里的世界顿时变了样。
老人还是那个老人，可老人身体里多了一条亮堂堂的能量流。乳白色的光从心口涌起，顺着固定的线路流过手臂，一路汇到掌心，每一段都清清楚楚，哪里加速，哪里汇聚，哪里分出细流绕回。那是魔力运转的路线，可运转的能量，跟他胸口那点魔力一模一样：从某处起，沿固定的路线，在掌心聚成一团。
他再看掌心的光团，眼睛一凝。那些白光不是凭空来的。光团里不断有极淡的丝线从四周的空气里被吸进来，一缕一缕，像溪水汇进河道。祷词每落下一句，外头涌进来的力量就多一分，掌心的光就亮一分。
原来如此。他忽然明白，力量不是全靠身体里涌现出来的。牧师体内这股光，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从外界引来的。祷词只是引子，身体只是通道，外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被一句一句叩开，引进，送往伤口。那他胸口那点暗蓝色的魔力呢？体内有固定量的能量，体外有源源不断的能源补充，缺的只是把外界的能量引入到体内，为我所有的法子。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老人停了手，掌心的光缓缓散尽。路西恩也收了眼，太阳穴隐隐发胀，可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楚。昨天他只能看见存在的魔力，今天他看见了魔力运行路径，还看见了它怎么跟外界能源的交互。
他试着动了动左臂。昨天还抬不起来的胳膊，今天已经能握拳了。断肋处只剩下一点钝痛，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是神术？"路西恩问。
老人睁开眼，收好双手，点了点头："主赐的恩典。伤筋动骨，多养几日，别急着用力。"
外伤，就这么好了。
路西恩道了谢，目送牧师出门。门一合上，他就撑身坐了起来，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把刚才看见的那能量运行路线在心里走了两遍，直到太阳穴的胀意消下去。
太阳穴隐隐发胀时，路西恩收了眼，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头疼，但值得。脑子里那团关于魔力的印象，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图。书上写的、导师嘴里说的那些魔法奥义，此刻他自己也能顺着那张图，想明白七八分。
伤好了，脑子也清楚了。他跳下床，翻出床底那口落灰的旧木箱。
原身生前省吃俭用，攒了整整两年的零用钱，专程去行省城里的法师协会，买下过两本低阶魔法书。协会的人说了，这是给入门学徒练手用的，价钱不贵，胜在是基础的魔法学识。原身宝贝似的供在箱底。可惜黑石领没人会教，两本书翻得起了毛边，一次魔法也释放出来，最后只能锁在箱子里吃灰。
路西恩吹掉箱盖上的灰，把两本书取出来。
一本封面画着六角冰晶，书名《寒冰箭》。一本封面燃着一团火，书名《熔岩火球术》。
他翻开第一本，眼睛立刻直了。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咒语。不是他能理解的含义，而是一串串拗口的音节，念法、停顿、轻重，旁边都用细小的笔迹标得清清楚楚。咒语不长，可每一个音节都像拧紧了发条。
若是昨天，他就算把咒语背得烂熟，也放不出半个法术。书里只写了念什么，没解释魔力该如何引导。少了这一些，光会念也是白搭。
可今天，路西恩笑了。那张"魔力怎么引导"的图已经印在他脑子里。咒语念到哪一句，他眼睛一闭，就能看见自己体内的魔力该往哪儿去。书上那串音节，每一道都像配好了线路，他只需要照着念，再让魔力跟着走。
寒冰箭的咒语短，音节锋利，念到最后三个音，指尖的魔力被压成极细的一束冰系能量，凝成箭形放出。熔岩火球术的咒语长，念到中段，魔力要先搓散铺开，收尾的一瞬再猛地聚拢，聚拢的一瞬间点燃，就是爆炸的艺术。
道理通了，剩下的就是练。
路西恩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练就是一整天。雷恩来送饭，隔着门缝听见他低声念咒，断断续续，念到一半又停住，再开口时嗓音都不一样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抑扬。门缝里漏进去的光线下，他指尖一会儿凝出一小片霜花，一会儿又跳起一朵火苗，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只把饭放在门口，又退了出去。
到太阳落山，屋里的旧门板上嵌着一支半尺长的冰箭，墙角的地砖被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路西恩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自己的手，半晌没说话。
一天。两个技能。换作任何一个正规的魔法学徒，少说也要练上几个月。
他心里清楚，这么快的学习速度，大半要归功于那双眼。魔力亲和本就优秀，加上能亲眼看见魔力的每一步走向，哪里错了当场就能改，练一天，顶别人练一月。
唯一的限制，是次数。
这一天练下来，他心里有了数。他这具身体底子薄，魔力总量就那么多，一天之内，满打满算，只能放出三次法术。三次之后，魔力告罄，精神力也见了底，别说施法，连站着都费劲。
三次。路西恩盯着地上那道焦痕，默默盘算。寒冰箭一次，火球术一次，剩一次，得留到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