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本书塞进怀里,推开窗。暮色里,城堡方向的钟清晰可见,再过一天半,那里要响起继承之日的钟声。
三次出手够不够用,他心里没底。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人了。
夜里,路西恩又练了一次。
这次他选了院子。月光下,他低声念完最后三个音节,指尖一凝,一支半尺长的冰箭在掌前成形,通体泛着淡蓝的光,悬了一瞬,才啪地碎成一地冰屑。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雷恩,他巡逻路过,站在院门边,手里还握着剑柄,整个人定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摊慢慢化开的冰屑,半天没动。
"少爷,"他开口,声音有点发干,"您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昨天。"路西恩活动着发酸的指节,"书上的咒语,我照着念的。"
雷恩没再问。他把剑还鞘,走近两步,弯腰捡起一片还没化完的冰屑,在指尖捻了捻,凉意顺着指腹钻进来。他看了路西恩很久,目光里那点东西,跟白天不一样了。白天他看路西恩,是看一个重伤初愈的少爷;这会儿他看路西恩,像是头一回真正认识这个人。
"少爷有天赋,是好事。"雷恩说,"黑石领这样的地方,有个能自己站住的领主,比什么都强。"
路西恩笑了笑,没接话。
继承宴的前一夜,城堡里到处在张罗,仆役们端着酒盏布匹来回穿梭,火把把走廊照得通明。路西恩换了身干净衣服,独自穿过侧廊,敲响了旁系那位叔叔的房门。
伯顿。族里旁系最说得上话的人,也是这半个月来,把"继位"两个字翻来覆去嚼得最响的人。
门开了。伯顿正在灯下翻一本旧册子,看见他,脸上堆起笑,眼睛却眯着:"哟,大侄子,明天就要继承男爵了,怎么这个点还来串门?"
路西恩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堆笑的脸上停了一瞬。真理之眼无声张开,伯顿头顶浮起一面光幕:
3阶-中级(战士) | 潜力C | 隐藏天赋:无 | 未来成就:3阶
"伯顿叔。"路西恩在桌边坐下,没绕弯子,"我想把黑石领的继承权,让给你。"
伯顿手里的册子停住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伯顿放下册子,慢慢直起腰,脸上那点笑全没了,眯着眼上下打量路西恩,像要把他看穿:"大侄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爹的领地,你说让就让?"
"我不是乱说。"路西恩说,"我想了很久。黑石领这摊子,我接不住。田地是粮食年年减产,仓里是越来越空,年年要防兽潮,一打仗就会头一个挨打。我没那个本事,也不想把命搭进去。"
伯顿没说话,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我打算去帝都。"路西恩继续说,"我测过资质,有魔法天赋,去帝都,找法师协会,从头学起。黑石领的继承权,明天宴会上,我会当众让给你。"
伯顿的指节停住了。他盯着路西恩,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侄子,你想清楚了?你要知道,黑石领再穷,也是男爵领,是正经的世袭贵族。你这一让……"
"我想清楚了。"路西恩打断他,"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男爵这个爵位,我要保留。"路西恩竖起一根手指,"我人去了帝都,可黑石男爵的名头,暂时还得挂在我头上。我在那边,得有个贵族身份撑门面。等我成了魔法师后,男爵的头衔也一并让你"
伯顿眼皮跳了一下。男爵的爵位……这小子要去帝都,却要留个爵位。他想了想,倒也能懂:一个贵族子弟,去了帝都那种地方,没个身份,连协会的门槛都迈不进去。留着空名头,于他无害,于自己……也不算碍事。反正领地的实权到手就行。
"行。"伯顿点头,"爵位归你。第二呢?"
"第二,一千枚金币。"路西恩说,"我去了帝都,要吃要住要拜师,处处要钱。黑石领拿不出多少,可这一千枚,是你想办法凑也得凑给我的路资。"
伯顿的脸色变了一下。一千枚金币,不是小数目。黑石领穷,库里能动的现钱,满打满算也就这个数上下。他刚想开口压价,又闭上了嘴。
他想起另一条路。
那条路,他这半个月一直在盘算:等明天继位礼成,找个由头,让这小崽子"意外"没了。可那条路的风险,他心里清楚。谋杀贵族,一旦败露,他在贵族圈子里就彻底混不下去了,往后谁还敢跟他来往?
相比之下,一千枚金币,买一个干干净净的领地,买一个不用沾血的男爵头衔,值。
"成交。"伯顿说,伸出手,"明天宴上,你当众把继承权让给我。一千枚金币,明天天黑前,我当面点给你。"
路西恩握上他的手:"成交。"
两只手在灯下一握,各怀心思。
伯顿心里算得明明白白:一千金币换一片领地,捡了个大便宜。子爵家那边,也不用再动什么杀手了,省下的事更多。
路西恩心里也是开心的不行:拿着一千金币跑路,又没有杀身之祸, 这一堆烂摊子谁爱要谁要去,自己先苟住小命,等实力起来了要什么没有。
这买卖,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回到屋里,路西恩关上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低声道:"明天,就看能不能安全度过了。"
继承宴当天,钟声响起。
路西恩换上礼服,走进大厅。满堂宾客,旁系的叔伯们坐在一侧,眼睛都盯着他。他站在厅中央,目光扫过人群,忽然,视线在角落一个人身上顿住。
那人穿着寻常宾客的衣裳,端着一杯酒,笑容和煦。可路西恩的眼里,那人身体里一团暗红的斗气正缓缓流转,浓得刺眼。
子爵家的高手,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