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苏念晚进宗门不过三年，便可抵她十几年的修行。入门那天即便被断言灵根不纯，也凭借着各种宗门任务和秘境获得无数天材地宝，硬是越过灵根纯度这座高山，晋升金丹。
恰好卡在金丹后期——那个由灵根纯度决定的瓶颈时，苏念晚的灵根“恰好”被伤，师尊便“恰好”提出要用庾清清的灵根换给她。
直至庾清清死前，苏念晚已步入半渡劫期，离飞升不远。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不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她天赋不够，不是她不够讨人喜欢。只是因为，她是天生的女配，而苏念晚，是天道的亲闺女、气运的宠儿。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苏念晚的光环。
她的灵根，仿佛就是为了等到苏念晚需要的那一天。
她的委屈，她的挣扎，她的百口莫辩，统统都是苏念晚登临绝顶路上的垫脚石。
何其不公。她庾清清身为昭夜州主之女，虽比不得苏念晚的修行速度，可修为在同辈之间也是够看的。即便脾气差了点，可在宗门内却也还算得上一个友爱同门的师姐。
可不知何时，一切都在苏念晚出现后变了。她变得恶毒嚣张，自私自利，心肠歹毒。
“怎么！庾师姐你现在不说话了，是不是心虚了自己心里清楚！”
说出这话的师妹瞪着她，满脸嫌恶，仿佛她是什么值得万人唾弃的魔物。就连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师长寻听到这话也只是蹙眉，却没有为她多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目光失望不解，像是无论她再说什么，都像在无理取闹。
明明在苏念晚还没出现的时候，他是最听不得别人污蔑她的。无论她做了还是没做，师长寻永远都站在她身边。
凌云盛宗离昭夜洲极远，一去一回都需要五天时间。进宗门前她也曾偷偷哭过，被师长寻发现后，他又安慰又发下誓言，说此生绝不弃她，要陪她一辈子。
前十几年师长寻说到做到。作为师兄教她术法，将最好的天材地宝献到她眼前，无论她做得对错，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庾清清到底也是个十八岁、春心萌动的少女，面对一个优秀又生得好看的师兄，动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坏就坏在，她喜欢的人，是女主苏念晚的人。她注定争不到。
——那就不要了。
庾清清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酸涩和委屈一并压了下去。重来一世，她不想再和前世一样自讨苦吃。
“你们当真……”
还没说完便被苏念晚的声音打断。
“师姐！师姐你别生气……是念晚不好，念晚不该说那些话惹你生气……那朵雪莲，就当是念晚让给师姐的，好不好？”
让？
这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最疼的地方。
周围果然又响起了窃窃私语。
“念晚师妹也太善良了吧……”
“都这样了还让着她？”
“庾清清真不知好歹。”
庾清清冷眼看着苏念晚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忽然笑道。
“好啊。”
周遭安静了下来。
“你说让，那我就要了。”庾清清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朵雪莲本来就是我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便宜你？”
苏念晚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住了。
片刻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委屈：“所以……师姐是承认了，是你陷害我吗？”
庾清清简直要被这逻辑气笑了。
她正要开口，一个极轻极淡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啧。”
不是心声。
是蘅无澜本人，真真切切地“啧”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莫名地清晰。像是在嘈杂的宴会上，有人轻轻叩了一下酒杯，所有的喧哗便都安静了。
紧接着，一句心声毫无遮拦地灌进庾清清的脑海：“这气运女咋这么烦。”
系统：“……”
蘅无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撩起又落下。他看都没看苏念晚一眼，径直走到庾清清身边，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师兄师长寻，那双灰色的眼瞳无端透着些睥睨。
“这位道友说她没有抢，”蘅无澜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从身侧传来，不再是心声，而是他本人开口了。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她就没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庾清清。
蘅无澜——九州第一天才剑修，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插手旁人恩怨，在替她说话？
师长寻显然没料到他会插手，脸色微变：“蘅道友，这是我凌云盛宗的内务——”
“她说有冰蟒的尸体，那就去天雪峰下看。她说有雪莲的根茎，那就去找。”蘅无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在这之前，谁也别想定她的罪。”
他微微侧头，那双灰色的眼瞳终于落到了苏念晚身上——但也只是一瞬，像是不耐烦地扫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尤其是他人的一面之词，再说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我也看到了。”
蘅无澜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庾清清确定他没亲眼看见的谎，“那天在天雪峰下，是她杀了冰蟒，救了人。”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你那时候明明在北荒！！！蘅无澜你在干什么！！！”
蘅无澜面不改色，心声平静如水：“撒谎。”
系统：“……你撒谎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蘅无澜没再理系统，他只是侧过身，低头看了庾清清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视线扫过她冻得发白的手指、沾了血渍的衣角、微微发颤的肩头——随后在她染血的衣角上停留了一会，皱起眉后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庾清清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师长寻，声音很平静。
“师兄，从前你教我，做人要问心无愧。我问了，我没有愧。至于你信不信——”
她顿了顿，目光从师长寻脸上移开，扫过那些或鄙夷、或怀疑、或看好戏的面孔，最后落在苏念晚那张挂着泪珠、却隐隐透着一丝不甘的脸上。
“不重要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犹豫。
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蘅无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串脚印，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输出：“宿主你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你不去攻略女主你跟着一个恶毒女配走？？？你的天命道侣在那边哭你看到了吗？？？”
蘅无澜的心声很简洁：“她哭她的，关我什么事。”
系统：“………………”
蘅无澜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系统听不懂但绝望的笃定：“她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她是恶毒女配啊！恶毒女配！你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系统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