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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3 08:32:48

凌陨在柔软的枕头里陷入了某种介于“睡着”和“昏迷”之间的状态。

起初是舒服的,毕竟三十六个小时没睡过床了。但舒服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失重。

梦到了下坠的感觉,按理来说应该吓醒了。

但没有。

他不是在往下掉,他是被人从天花板上拽下去的——那种被人一把攥住脚踝、倒着拖进一个漩涡里的感觉。浑身发麻,感官被捏成一团,又突然放开。

然后他看见了光。

整个世界都在发光。金黄色的、白金色的、灼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所有颜色的光同时迸发,像一个颜料盘被泼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凌陨的视网膜被烧得发烫,他本能地闭眼,但没用,闭着眼也能看见,那些光似乎直接从颅骨内壁打进去。

他睁开眼睛。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我操。”

他在往下掉落。

四面八方都是战场。无穷无尽的战场。金色的巨人在厮杀,爆发出足以让恒星失色的灵能冲击波,火焰在虚空中燃烧,破碎的铠甲像落叶一样飘散。

凌陨看到一个小山一样高的身影被另一个更庞大的金色巨人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身体还在继续挥舞武器,直到头颅也被碾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它们被周围的其他身影争抢着吞噬,每一个光点被吞入的瞬间,吞噬者的轮廓就会膨胀一圈,然后变得更加狂暴。

凌陨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东西了。

帝皇的信仰碎片。

无数信徒千年万年祈祷形成的灵能聚合体,每一个都有帝皇的一部分外形、一部分力量、一部分意志。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神职、使命和本能。而它们在本能地互相吞噬——弱的被强的吃,强的被更强的吃,更强的被一群围殴,然后被打散成光点重新分配。

这里是亚空间。

这里是帝皇意识深处。

这里是万神殿的废墟和施工现场同时存在的地方。

黑暗之王的孵化场。

他还在往下掉。

ps:请为掉落的人类命名。

速度不慢,风在耳边呼啸,虽然他不知道一个纯粹的意识空间里哪来的风,但确实有。

周围的战斗越来越密集,金光和嘶吼声像暴雨一样灌进他的感官。

一个头戴火焰桂冠的巨人在他左边三十米处被三个全身黑甲的帝皇碎片联手撕碎,碎片的边缘像熔岩一样流淌,发出尖啸。

凌陨想避开,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那个方向坠落。

然后他穿了过去。

金色的碎片从他身体里透过去了,像穿过一层雾气,他连温度都没感觉到。

那个碎片在穿过他之后也没有回头,继续冲向另一个方向。

凌陨眨了眨眼,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信仰碎片是奔着帝皇去的,指向性极强。帝皇在哪里,它们就往哪里冲。

哪怕中间隔着另一个碎片,它们也会先撞碎了再说。但凌陨不是帝皇,他在它们眼里只是一团空气,一团稍微有点碍事的空气。

而且这些信仰除了极端信仰大多都是保护人类,一般不会伤害人类。

但是这破世界极端信仰也不少。

他稳了稳心神,开始观察周围的坠落环境。

战场分三层。最外层是混战区,那些最大、最亮的碎片在互相厮杀,灵能爆发像核弹一样此起彼伏,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中层是游走区,大量中小型碎片在伺机而动,偷袭、逃窜、吞噬、被吞噬。最里层——也就是他现在正在坠落的方向——有一片安静的区域。

金色的空洞,像一个被挖出来的圆球,周围所有的碎片都在绕道走。

那些碎片偶尔会朝空洞的方向扑过来,但刚接近边缘就自行消解,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这是帝皇本体的意志。加上黄鼠狼锚点的稳固效果,硬生生在混乱的信仰洪流里清出了一块干净空间。

他的坠落路线正好对准那个空洞。

“行吧,”凌陨放弃了挣扎,抱紧双臂,“到哪躺哪。”

他摔进空洞的方式堪称狼狈——脸先着地,整个人摊开,在无形的地面上滑行了大概三四米才停住。

不疼。

这个空间里连疼痛都在被压制,像泡在温水里。

或者说他在这里根本没有肉体。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下巴,环顾四周。

空洞的内部和外部完全是两个世界。外面是战争地狱,这里是……一个有点破旧的院落。

青石板地面,土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几张木凳。天上没有太阳,但光线是暖融融的,像春天的午后。院子里有人。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看他。

几个帝皇。或者说,长着帝皇的脸的什么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老农夫的,坐在木凳上搓麻绳;一个像铁匠的,在打一块根本不会变形的铁片;一个像中年妇人的,端着个空碗在搅动;还有一个身形半透明的小孩蹲在墙根下画画,画的是麦田。

他们都长得和黄金王座上的那具骸骨一样,虽然性别年龄不同,神情各异。

但是一看就是帝皇。

老农夫嘴角带着笑,铁匠皱着眉,妇人轻声哼着调子,小孩在专注地描线。

凌陨怔了一下,然后懂了。

这是辅助型的信仰碎片。这些是信徒们单纯在祈祷中注入的“帝皇给予丰收”“帝皇指引耕作”“帝皇庇佑家庭”“帝皇赐予孩子平安”之类的侧面。

它们不起眼,信徒数量不多,信仰输送微弱,但稳定,干净,不掺杂狂热的进攻性。

在整个战场上,这些小碎片是最容易湮灭的——随便一个暴怒的神皇化身就能把它们冲散。但帝皇本体把它们收进来了,圈在这个空洞里,养着它们。

“研究素材,”凌陨低声说,“还是说,保育箱?”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老农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搓绳。

凌陨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他往院落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槐树底下坐着一个少女。帝皇的少女。

她有帝皇的脸——那种棱角分明、带着宏大威严感的轮廓,但如果那些棱角被柔和二十倍,眉眼被拉圆一点,下巴削窄一点,就会变成一张女性的脸。

她看上去十六七岁,头发是黑色的,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袍子,头戴金色桂冠,额前垂着一缕细碎的编发。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掌心有一团柔和的白光。

凌陨刚走近,她就抬起头看他。

那眼神温和、平静、不躲闪也不探究,像春天的溪水,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毛。她看了他三秒,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过来。

凌陨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少女抬手,将掌心那团白光贴近他的额头。白光的温度刚刚好,像温水浸过绷带,缓缓渗入皮肤。

一瞬间,凌陨感觉自己太阳穴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弦松了。

眼球不再发干,后颈不再发紧,腰椎里那股酸胀像被抽走了一样。

明明这是是精神体,但是确实感觉到身体被修复。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累,直到这些疲劳被抽走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站着都快要散架了。

少女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慢慢梳理他的头发。动作极轻,像在摸一只快冻死的流浪猫。

凌陨仰着脖子,看着少女帝皇那张温和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原来被帝皇摸头是这种感觉。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禁军们看见帝皇黄鼠狼就激动得眼眶发红——这群从没见过温柔的人,但凡尝到一点点,就立马变成最大的狗。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打算就这么彻底放松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青石板上,停在他背后。

凌陨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帝皇的气息在场,但不狂暴。更像是那种……熟人推开你家门走进来的感觉。

他扭头。

帝皇站在两步外。

准确地说,是帝皇本体的清醒意识——一个看起来刚到中年的亚细亚地区的人。

穿着简单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甲胄,没有桂冠。

他的表情平静,目光沉静,看着凌陨的样子跟看一件刚买回来的工具差不多,但多了一丝……“抱歉让你看到这个”的微妙。

头顶蹲着一只黄鼠狼。金色的,巴掌大,四脚稳稳地站在帝皇头顶正中,尾巴垂下来搭在帝皇的额前。

黄鼠狼的表情很严肃,黑豆眼盯着凌陨。“又见面了”。

凌陨和帝皇对视了三秒。然后他扭回头,把脑袋重新搁回少女帝皇的膝枕上,闭眼。

抬起胳膊竖个手指。

“你先让我把按摩享受完,完了再说话。谢谢”

帝皇没有催他。他走到槐树另一侧,在铁匠旁边蹲下来,伸手接过那块永远打不完的铁片,帮铁匠敲了两下。叮叮当当的脆响在院子里回荡。

凌陨在少女的膝枕上躺了大概五分钟,浑身每个关节都被那团柔和的白光浸润了一遍。然后他爬起来,揉了揉脖子,看着槐树那边的帝皇。

“你别告诉我,以后我白天帮你干活,晚上睡着还得进这儿来帮你打架。”

“那不会。”帝皇放下铁片,站起来。铁匠接过他手里的锤子,继续默默地敲。“这是我的战场。你进来只是个意外。”

“你不是说已经献祭了一部分意识来拉我过来吗。”

“确实献祭了不少。”帝皇看着他,“但信仰的源头还在不停祈祷。不会因为少了我几块灵魂碎片就中断。战场还会继续。”

凌陨沉默了一下,然后朝院落外面努努嘴:“外面那些互相撕的,都是你?”

“一部分是我,”帝皇说,“一部分是我曾经拒绝成为的东西。还有一部分是信徒们捏出来的幻影。”

他抬手指向战场的某个方向。凌陨顺着看过去,看见一个极其庞大的金色身影。那种“大”已经超出了生物的范畴,更像一座山在走路,身上的金光浓稠得像液态金属,每一步踏出都有无数小碎片被震飞。

那身影的面容和帝皇一模一样,但神情空洞,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机械化般的威严。

“那是神皇,”帝皇说,“我不承认的那个身份被信仰固化后的集合体。战场里最强的碎片。它每吞掉一个碎片,就会变得更完整一些。现在它已经能自主行动了。”

凌陨盯着那个神皇看了几秒。“所以一直在外界赐福的神皇金色大只佬,不是队友。”

“不是。”帝皇的回答简洁干脆,“但也不是完全的敌人。它是信仰的产物,它的存在是为了维护‘帝皇是神’这个叙事。它攻击我是因为我拒绝承认它是神。但它的底层逻辑是‘维护帝国’,所以在面对外部威胁时,它会先打混沌。只是打完混沌之后,腾出手来第一件事还是打我。”

凌陨张了张嘴。“这他妈什么家庭伦理剧。”

帝皇没有接话。他头顶的黄鼠狼甩了一下尾巴。

凌陨又看向周围那些正从远处涌来的金色碎片。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那不是几千几万的问题,是每秒钟都在刷新。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有些碎片冲过来的时候会被另一个碎片截住,吞噬,然后那个吞噬者继续冲。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碎片——比例不小——它们冲到空洞边缘之后就停下来了,不是被弹开,而是自行减速,然后像候鸟一样开始绕着空洞盘旋。

“那些是什么。”凌陨问。

帝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想打的碎片。祈祷内容里包含了‘战争’以外的词汇,就会自然地回避纯粹的战场。它们在等,等我这边开放入口之后进来安顿。”

“就是那些辅助型的,跟你院子里这些一样?”

“对。”帝皇的目光平淡,“治疗、丰饶、锻造、智慧、育儿、耕作、编织。信徒们越少在祈祷里提战争,这些碎片就越平和。我尝试把它们拆解成纯粹的单一信仰,当作备用能量储备。总比让它们在外面被吞掉要好。”

凌陨盯着那些盘旋的碎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能把那些碎片分类存放?”

“在尝试。”帝皇说,“以前做不到。意识太散,分不清哪些是信仰哪些是自己。现在有锚点,能保持理性判断。而且我在准备把这单一的信仰分离出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信仰。”

凌陨点了点头。然后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身影。

在院落边缘,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型碎片正探头探脑地张望。那个碎片也是帝皇的模样,但体型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大小,头上戴着金色的桂冠,桂冠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又怂又好奇,正盯着凌陨看。

凌陨和那个小孩版帝皇对视了两秒。小帝皇缩了缩脖子,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憨得像刚偷完糖的农村小孩。

凌陨面无表情地转回头。“那个也是你?”

“是。”帝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守护儿童平安的祈祷碎片。常年被其他大碎片排挤,因为打不过。”

“你那样子看着可真欠揍。”凌陨说。

帝皇没反驳。

就在这时,院子里一阵风刮过,一个影子从半空落下来——咚的一声,四肢着地,然后极其利落地翻了半个身,蹲在老槐树横伸的枝桠上。

那也是一尊帝皇。但外形明显不一样:他的身体更壮实,肌肉虬结,皮肤呈深古铜色,身上围着粗糙的兽皮,脖子上挂着一只死去的鹰。那鹰干瘪枯槁,羽毛黯淡,被麻绳拴着垂在胸前。壮汉帝皇蹲在树枝上,沉默地审视着凌陨,眼神里有种原始部落首领般的审视感。

凌陨和那个原始人帝皇对视。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东西了。

“那个,”他指着树枝上的原始人,“这图是以前在网上的同人图里……?”

“亚空间没有时间概念。”帝皇说,“你那个年代的同人创作,只要持续产生信仰流,就会传过来。”

“同人图也算信仰?”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注视、传播、相信那是‘帝皇’,哪怕他们是在开玩笑,也会产生一丝灵能涟漪。积少成多,就会在这里形成实体。”帝皇顿了一下,“所以这棵树上那位确实是从你那个年代来的同人产品。”

原始人帝皇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凌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表达“认可”。

然后他往后一蹬,整个人无声地弹起来,翻过院墙,消失在战场的边缘。

凌陨目送他走远。“他干嘛去?”

“去狩猎,”帝皇说,“他认为是你的锚点让他得以在此处显形。他在给你打猎。大概要带一只野兽回来。”

“带回来我咋吃?”

“这是一个意识空间。你什么都能吃。”

“这地方还有你和你的意识碎片以外的生物吗?除了这只黄鼠狼。”

“……没有。”

“………”

“………”

凌陨刚消化完这个信息,又有一个新的影子从院墙上飘下来。这一次是轻声的、带着香水味的飘落。

他转头。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两步外,黑色丝袜,细高跟鞋,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烟没有点燃。她的脸……仍然是帝皇的那张脸,但妆容精致,眼线上挑,耳垂挂着一枚金色耳环,头发盘成发髻。她正歪着头看凌陨,嘴角微微勾起,然后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向凌陨抛了一个飞吻。

凌陨足足愣了五秒钟。

“我操。”他开口了,“那不是国教征兵同人里的那个老板娘吗?”

就是娘化基里曼,圣洁列斯和莱恩揽客,结果都选老板娘,也就是娘化帝皇的图。

而这个碎片,显然就是从那组图的信仰中诞生的。

老板娘帝皇——好吧,叫他“她”也行——朝凌陨走近了一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弯下腰,凑近凌陨的脸,那张画着精致眼线的娘化帝皇面孔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了。她开口,声音慵懒而带着沙哑:“小帅哥,加个班?”

凌陨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

老板娘帝皇直起身,摊了摊手,嘴角挂着“逗到了”的笑意,然后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开了。

凌陨转头看着帝皇。“你不管管?”

帝皇平静地回答:“它只是一团关于‘善意的女性引导者’的信仰碎片的集合,本质无害。它又不会真的在你床上抽烟。”

“你是说它在网上会。”

“那是创造它的人的问题。”

凌陨深吸了一口气。行,可以接受。这里已经离谱到一定程度了,再多一个抽烟御姐帝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新望向战场。在远离空洞的位置,神皇又一次出手了。那庞大的金色身影一拳轰出,将三个联手的碎片直接打散成漫天光雨,然后大口吞噬。

那些光点没入神皇体内的瞬间,神皇的轮廓变得更加饱满,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连面容都显得柔和了几分——更像帝皇活着时的样子了。

凌陨静静看了几秒。“它在变强。”

“一直在变强。”帝皇说,“它存在的时间越久,被吞噬的碎片越多,就越接近‘完整的神’。它最终会变成信徒们想象中的帝皇那样,全知全能,无所不包。”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还在。”帝皇的语气没有起伏,“只要我还有一个锚点能记住‘我是人’,它就不可能完全取代我。它是神,我拒绝做神。它就是我的反面。”

凌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那个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的问题:“你想控制信仰,就要成神,但你成神之后就不是你了,帝国会炸。你不想控制信仰,这些碎片会不断汇聚成神皇,等它彻底成型之后,帝国会炸。所以你怎么样都要炸。”

帝皇看着他。头顶的黄鼠狼也看着他。

“原本如此。”帝皇说,“现在有锚点了,可以慢慢来。你也在外面帮我管一下国教。”

凌陨的眼神瞬间空洞了。“国教。帝国国教。一个世界几十亿信徒,且不知道有多少个那种”

“对。”

“你让我一个刚穿越来的社畜去管几十亿人的宗教信仰?”

“不用管全部,”帝皇说,“管一部分就好。让一部分人开始思考‘帝皇可能不是神’。不用太多,只要有够多的信徒开始转变信仰形态,这里的碎片构成就会发生偏移。神皇会失去它的基石。”

凌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想让我当宗教改革家。”

“当个传话的就行。”帝皇说,“你不需要自己说服他们,你只需要帮我找到愿意听的人。基里曼会给你资源的。”

凌陨的嘴张了张。他想说“你这个计划听起来非常像一个刚睡醒的人拍脑门想出来的”,但他看了帝皇一眼,发现帝皇的表情是那种……极少数情况下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

不是威严,不是冷漠,是认真。像一个背负了万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突然看到了第一缕光的疲惫者,小心翼翼地在规划下一步。

凌陨把吐槽咽回去了。

“知道了,”他说,“我尽量。但我先警告你,如果我要跟国教的人对线,他们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烧了,你得管收尸。”

帝皇点了点头。“会的。”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很宽,指节分明,带着微微的暖光,平平地摊开在凌陨面前。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在摊开的瞬间,院子角落那个少女帝皇的身影波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然后,汇合为一团柔和的白光来,落入帝皇的掌心。

他握住那团光,然后抬手,把它按进了凌陨的胸口。

凌陨感觉自己的胸腔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像一颗心脏,但更轻,更暖。它贴在他的心脏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排斥,没有负担,像多了一个温和的室友。

“吓我一跳,”凌陨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这什么?”

“单纯的关于治疗的信仰的实体化碎片。”帝皇收回了手,“放进你身体里了。以后你的生命会得到保障。它不会让你不死,但能让你受的伤更快愈合、不那么容易死。虽然就治疗速度来说跟不死没区别。”

凌陨摸了摸自己的胸脯。“你这是在植入服务型广告推送?”

“你需要在关键时刻活下来。”帝皇说,“你死了,锚点就断了。”

“虽然你这是从过去来的,但你知道的特别多,在你死亡的瞬间,庞大的知识会引来祂们4个,到那时候你死亡时爆发的威力,足够把泰拉毁灭”

凌陨看着帝皇。“所以这不是信任,这是KPI。”

“两者都有。”

凌陨低头想了三秒,然后抬头:“你终于不满足于基因实验和造原体了,现在连亚空间实体都开始自己造了是吧?”

帝皇的面容毫无波动:“就算是他们的亚空间实体,那也是因我而生的传说。那也是我的孩子。”

凌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对哦,构成原体们亚空间实体的信仰源头,也是你以前的事迹。所以从源头上算,原体们确确实实,从里到外都是你亲生的。”

帝皇没有回应。

凌陨又摸了摸胸口那个温暖的“室友”。“所以我这是有背后灵了?”

“可以那么说。”帝皇说,“这是一次尝试。具体能做到什么,你自己去研究。现在我先把你送出去。”

他抬手,凌陨感觉到脚底下的青石板开始变得透明。

“等一下。”凌陨赶紧说,“我有个槽要吐。”

帝皇的手停住了。

凌陨环顾四周。院落、老槐树、木凳、铁匠、搓绳的老农、画画的小孩、远处战场里那些正在互殴的金色碎片、头顶盘旋的辅助型碎片、那棵蹲过原始人帝皇的树枝、刚刚飘走的老板娘帝皇留下的香水味——满地都是神。满眼都是神。

他说:“这地方是不是可以改名叫万神殿了?”

帝皇的动作顿了一瞬。头顶的黄鼠狼尾巴僵住。

那个词像一把钥匙,准确地捅进了一道一万年来都没愈合的伤口。荷鲁斯在大叛乱最后时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父亲,我们一起创造一个万神殿吧。”

帝皇的面容沉下来。极其少见地沉下来。他一句话没说,抬手抓住了凌陨的衣领。

凌陨还没来得及说“等等”就被抡了起来。他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被甩飞出去,穿过院墙、穿过空洞边界、穿过战场,耳边是呼啸的灵能风暴和远处神皇的咆哮。

他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帝皇站在院子里,面容平静,头顶的黄鼠狼甩着尾巴,但那只手攥得很紧。

然后他醒了。

凌陨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汗。房间里很安静,金色的雕花天花板在上方沉默地注视着他。窗外的光线比刚才亮了——泰拉的白昼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个被塞进来的治疗碎片还在。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心脏旁边,温度稳定,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室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感觉那玩意儿似乎在他的血管里轻轻嗡鸣了一下。

“……”凌陨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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