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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3 08:32:48

凌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后背的汗已经干了,被褥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透气织物,带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细腻了一些,指节不再发白,眼眶的酸胀感彻底消失,像一台用了一年的手机被恢复出厂设置。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全身镜前——镜面不是玻璃,是一块打磨到原子级光滑的抛光金属——看了一眼。

还是那张脸。年轻了大概十岁,熬夜熬出来的法令纹和眼袋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清亮,整个人像刚毕业那会儿的状态。原本加班催生的那点中年味儿被抽空了,缩回了二十五左右的模样。

但头上多了个金色桂冠。

凌陨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冰凉,像金属又像陶瓷,一圈细细的环状物稳稳地箍在额头上方,纹路浮雕精细得不像手工能做出来的。他想摘下来。摘不动。桂冠像长在头皮上一样,纹丝不动。

"行。"凌陨放下手,"以后理发都省了。"

他试着把少女帝皇召唤出来。握拳、闭眼、集中注意力,像电影里那些念咒的法师。毫无反应。换姿势,比了个jojo立——右手握拳抵住太阳穴,左脚前伸,下巴微抬。还是毫无反应。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气流流动的声音。

"算了,只有被动也行。"凌陨放下胳膊,"以后再说。看看能不能把别的碎片也带出来。"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铜铁撞击声从门外传来。叮当叮当,短促而密集,带着某种暴力的节奏感。凌陨推开门。

一推门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划掉)

走廊里大约三十个禁军在打四个灰骑士。

灰骑士站在墙角,银色甲胄上满是金色手印和凹痕,动力甲关节处冒着淡淡的烟雾。

四个灰骑士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但没有还手——他们手里的灵能戟横在胸前,纯属格挡姿态。

禁军们也没用武器。近战围攻,拳头、肘击、肩撞,偶尔有人抬腿扫过去,用动力甲靴底把灰骑士踹得后退半步。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多了几个清晰的凹陷,全是灰骑士被砸进去留下的。

那四个灰骑士甲胄上的标识——兄弟会编号、战团徽记、肩甲上的荣誉绶带。

这些人不是普通灰骑士,是从远征军手里强行突破到皇宫深处的精锐。

原本远征舰队回泰拉,灰骑士也寻思回去休整一下。然后在凌陨被塞进信仰碎片的时候,他们突然感应到帝皇的灵能出现在了王座之外。

一个个的在大导师的带领下,二话不说往皇宫跑。

就像灰骑士回来一样,跟着远征舰队出去的禁军和寂静修女们也都回皇宫了。

现在这4个字是一路冲过来的狠人。

然后被围殴了。

也就是帝皇能沟通了,禁军们高兴,没下死手,要不然一个都别想活。

"停一下。"凌陨说。

走廊里的动静瞬间凝固。所有禁军同时收手后撤,分成两排,整齐得像排练过一万次。四个灰骑士从墙角站出来,铠甲上冒着烟雾,为首的灰骑士甩了甩手腕——那个手腕刚才被一个禁军按在墙上砸了三下。

为首灰骑士的目光落到凌陨身上时,整个人僵了。

他看见了少女帝皇。素白长袍、金色桂冠、披散的黑色长发、那张柔和了二十倍的帝皇脸。灰骑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已经摸向腰侧的一个密封卷轴匣。

灰骑士他打开卷轴匣。一束金光缓缓渗出,整个走廊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阿德力克·沃多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举起卷轴。其余三个灰骑士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阿德力克说,"如果你还是我们的主,请你回去。"

凌陨看着他。卷轴上的金色符文在空气中浮现,组成一行灵能文字——"终焉法令。凡帝皇之身、帝皇之分身、帝皇之化身,无论形态为何,皆须由灰骑士护送归位黄金王座。不得延误。不得议价。"

凌陨读完那行字。

然后他笑了,气笑的。

毕竟终焉法令这种东西懂的都懂,全凭帝皇自觉。

"我不是帝皇。"

阿德力克抬头。他的视线在凌陨那张少女帝皇的面孔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也不说话,毕竟帝皇这么做一定有祂的深意。

"不。"凌陨说,"我是凌陨,穿越者,四万年前的地球人,被你们的帝皇用讨封因果拉过来的。我身上只有帝皇的灵能残留。我不在终焉法令的范围内。"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没有用"陛下"自称,没有任何帝皇式的威严语气。灰骑士盯着他看了几秒——灵能洞察在运作,他在用精神力扫描凌陨的灵魂。

然后阿德力克愣住了。

灵魂核心是人类。普通人类。没有原体的基因结构,没有亚空间的灵能造物痕迹,纯粹得令人发指。但包裹在帝皇的灵能里,像一个蚂蚁被装进了太阳的怀里。

"……你身上有陛下的灵能。"阿德力克说。

"对。"凌陨点头,"但你仔细看,那灵能跟我本身是分开的。更像……一件外套。不是本体。"

阿德力克沉默了一下。他身后的三个灰骑士也在沉默。他们突破了一整个远征舰队的防线,穿过马卡多留下的密道,在皇宫内和禁军交手——然后打到了终点,终点站着一个自称不是帝皇的人。

尴尬开始蔓延。

凌陨转头看向禁军们:"他们来是帝皇和马卡多预留的命令,停止攻击吧。"

禁军古图欧斯从队列里走出来,向凌陨微微点头。"遵命,冕下。"

禁军看凌陨也是少女帝皇的样子,但是吾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禁军们让开通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犹豫。灰骑士站起身,收起卷轴,面色复杂。

"应该是我身上帝皇的灵能浓度太高了,导致你们误判。"凌陨说,"而且现在帝皇恢复了自我意识,能对外沟通。终焉法令应该取消了。话说他为什么没跟你们说话?太忙了?"

阿德力克沉默。禁军们也沉默了一下。

古图欧斯开口了,声音平稳,带一点欲言又止的微妙:"吾主除那……生物锚点节点外,灵能通讯仍然是以众多声音的形式同时传递。对有灵能感知的灰骑士而言……压力过大。"

凌陨看了古图欧斯一眼。禁军们的表情极其镇定。

但他突然理解了——帝皇能用黄鼠狼形态说话这件事,禁军们还没来得及通知灰骑士。

或者说,他们"忘了"通知。

毕竟灰骑士手里捏着终焉法令这种级别的东西。

帝皇当初给了灰骑士那么多连禁军都眼红的特权和权限。

刚才灰骑士通过那条密道摸到了皇宫腹地。禁军们刚才捶他们,严格来说不全是因为职责。

公报私仇。

凌陨看穿了,没点破。

阿德力克听着帝皇能够沟通,看了一眼凌陨,又看向古图欧斯。

古图欧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只有阿德力克能看到。那是一个"相信他"的信号。

灰骑士大导师深吸了一口气。他选择接受。帝皇既然让这个人类出现在这里,既然禁军认他,那就一定有深意。就算他现在满肚子都是疑问,也得先咽下去。

"抱歉,冕下。"阿德力克说,"情况紧急。我们按预置命令行事。"

"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凌陨说,"你们在执行命令。履行职责本身没有错。"

他转头看向禁军们,补充道:"你们双方都完美履行了职责。”

“值得嘉奖。"

走廊里静了一瞬。禁军们的站姿更挺拔了一点。灰骑士们手按胸口,回了一个标准的军团礼。凌陨注意到他们在摸完胸口之后,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伤口的位置——一位灰骑士的肋甲裂了一条缝,闷着没出声。

"我试试。"凌陨说,他感觉到了一种冲动。

他抬手。心口那团治疗碎片感应到他的意图,轻轻嗡鸣了一下。一股温和的白光从他的掌心扩散出去,像洒水车经过干旱路面,柔和地覆盖了走廊内所有人。

灰骑士们低头看着自己甲胄上的裂痕。一道,两道,三道——金属边缘开始自行收拢,凹陷处缓慢回弹,皮肤下的瘀伤和骨裂在几秒内消退。

阿德力克抬起手腕转了一下,刚才被禁军砸了三下的关节已经不疼了。

灰骑士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这么快?"一个灰骑士低声说。

另一个活动着肩膀,小声接了一句:"我还以为要躺两年。"

“灰骑士就这点不好。"凌陨说,"受一点伤要躺很久。以后受伤了来找我。不过我不一定天天有空。"

阿德力克站起身,把卷轴收回匣中,正色道:"感谢冕下。"

几个寂静修女,白袍黑甲,面容冷肃,头发剃得很短。对身边的禁军用快速的手语交流了几秒。

为首的修女抬手打了一串手语。旁边的禁军看了一眼

"冕下是怎么在她们身边使用灵能的。"(手语)

凌陨刚才施放治疗的时候根本没感知到灵能屏障的干扰。他的灵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在不可接触者的立场中正常流动。

"这定是吾主的伟力。"在寂静修女旁边的禁军回答得极其笃定。

走廊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禁军们的嘴角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上扬,灰骑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肩背绷紧的线条松开了一截。

凌陨重新把目光落回阿德力克身上:"这件事到此为止。关于密道的记忆,禁军进行记忆清理。这是帝皇预留的后手,必须执行。灰骑士走正规流程面见帝皇,询问后续。"

阿德力克点头:"是,冕下。"

灰骑士们收起终焉法令,向凌陨行了一礼,转身朝王座厅的方向走去。银甲反射着走廊的金色灯光,脚步声渐远。

古图欧斯跟在凌陨后面说“冕下,您能吃的食物准备好了”

凌陨呼出一口气,看向古图欧斯:"好,谢谢。"

"是。"古图欧斯微微欠身后带路,"因为冕下的身体情况,我们尽量选择了古泰拉品种延续的作物。我们进行了清理,您可以食用。”

“关于之后的食物,吾主留下的基因库中有相关储备,我们正在培育第一批可食用的原料。"

凌陨走进隔壁房间。桌上摆着一盘东西。长条状,灰褐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理,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什么?"

"能量棒。"古图欧斯说,"高密度营养合成物。根据您的体质,我们剔除了所有对您有害的成分。理论上不会对您的消化系统造成破坏。"

凌陨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像吃一块被压成砖头的压缩饼干,混着金属回甘,带着某种医疗器械出厂时的新塑料味。

他嚼了嚼,咽下去。胃里没什么反应,至少没当场报警。

“啊,在英国游戏里吃正常食物,我竟然有这种想法,真不好”

"好。"凌陨放下能量棒,"厨房在哪?"

嫌弃的表情让禁军有点伤心,毕竟是帝皇的脸。

古图欧斯沉默了一下。凌陨看他的表情就懂了——没有厨房。除了贵族宅邸,帝国已经没有"厨房"这种概念了。皇宫里自然也没有。

"冕下,"古图欧斯斟酌着措辞,"您需要什么工具?我可以临时准备。"

"一口锅。一把刀。一个火源。一块平整的台面。"凌陨说,"生食材。有吗?"

古图欧斯点头,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古图欧斯回来了。他手搓了一套厨具——用某种耐高温陶瓷和动力甲边角料临时拼凑的锅、一把磨锋的锻造用刀、一块打磨过的金属板当砧板。生食材是几根从培育区送来的作物,外貌像土豆和萝卜的杂交品种,表皮泛着微微的绿。

凌陨开始做饭。洗、切、下锅、翻炒。动作熟练,看得出他加班之余确实是靠做饭续命的。金色桂冠在他头顶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嘴上叼着能量棒啃。

饭做好了。

也饱了。

凌陨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吃几口能量棒就彻底饱了。

食欲突然消失了。穿越、讨封、意识空间、少女帝皇碎片——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堆了一整夜,现在面对一盘正常的家常菜,他的消化系统进入了某种"算了"的状态。

他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看着那碟菜发呆。

古图欧斯默不作声站在一边,他能感觉到冕下心情不太好,还顶着少女帝皇的脸,这让禁军心情也不好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刻意传来的。

毕竟虽然原体是个超大块头,也是能做到无声无息潜入的,不过现在是来见人的,又不是来刺杀的,基里曼刻意放出声音来。。

基里曼站在门口。

摄政王,原体,帝国最忙的人,命运铠甲在他身上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轮廓——肩甲宽得能挡住一扇门,蓝色的装甲表面嵌着金色的鹰徽,胸前的"U"形标记在灯光下暗沉发亮。

他的面孔很年轻,但眼窝里有积年累月刻进去的纹路,像一份被反复修改了三百遍的文件。

基里曼看见凌陨的时候,步伐顿了一下。

素白长袍,金色桂冠,披散的黑发,褐色的皮肤。

基里曼在门口站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凌陨的档案:凌陨,二十七岁,设计师,被父亲用讨封因果拉过来的现代人。父亲说他是正常人,说他是工作搭子,说能面对面聊三句话不提神皇旨意就是人才。

然后基里曼看着那张少女帝皇的脸。

他想的是:父亲你管这叫正常人?

我应该叫她什么。

在还能一起泡澡聊天吗。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原体在亚空间风暴里游泳都没表露过情绪,面前这点“小”意外不算什么。

基里曼绷住走进来,脚步平稳,铠甲关节处发出低沉的液压声。

"你好,我是基里曼。"他在桌前停下,伸出右手——命运铠甲的手甲宽大得像一面盾,"摄政王。"

凌陨站起来,伸手握上去。他的手被基里曼的手指包住大半,像小孩跟成年人握手。"我是凌陨。你以后的工作搭子。从过去来的。"

两人握了一下手。基里曼很快松开,收手时动作流畅,没有刻意用力。"过去。"基里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四万年前?"

"地球,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凌陨说,"我前天还在甲方改设计稿,昨天就坐黄金王座旁边了。"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碟炒蔬菜上。

凌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对了,你吃饭没?来点?"

基里曼的目光从那碟菜上移开,又移回来。摄政王的胃袋常年由机械教配发的循环营养糊和应急压缩饼干填充,上一次摄入"有味道"的固体食物,大概还是他刚醒过来的时候,在考尔的实验室里吃了半块能量棒。

他寻思着拉近一下关系,缓和一下气氛。

"好吧。"基里曼的语气很克制,"我来尝尝。"

凌陨给他盛了一碗。基里曼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食物。

如果是其他原体,被投喂说不定有点不适应,但是基里曼可是有妈妈的人。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到食物冒热气是在什么时候了。

基里曼把手甲脱了,拿起筷子——古图欧斯贴心地准备了两双——夹了一块菜送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味道不错。"基里曼说。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嚼得慢一点。

"很久没吃有味道的食物了。"基里曼放下筷子,目光不那么平静,"菲利克斯管得紧,不让我吃别的东西。"

门口站岗的菲利克斯——基里曼的随行副官——在门框外面露出了一个"您自己忙到每天只喝两杯循环水加压缩饼干,还怪我是吧"的表情。

但菲利克斯没有出声,只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你等着,今天酒水没有了。

凌陨看着基里曼安静地吃完了那碗菜。原体吃饭的样子很规矩,不狼吞虎咽,也不装模作样,每一口都咀嚼彻底才咽下去。

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按时吃饭的行政人员。

"怎么样?"凌陨问。

"够咸。"基里曼给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评价,"比能量棒强。"

“哈,你的口味已经淡到这种地步了吗?看来你真的很辛苦。”凌陨看碗在他手里实在是太小,直接把做饭的锅给他,接了杯水给他。

基里曼接过去,继续吃起来。

虽然对原体来说只是尝尝味道,但够好了。

基里曼吃完那锅菜,放下锅,表情平和。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坐姿,目光落在空碗边缘的油渍上,似乎在等待什么。凌陨也坐着,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基里曼抬眼看了一下凌陨。又移开了。又看了一眼。又移开了。嘴角肌肉微微抽动。

凌陨注意到了。"你怎么了,眼睛一直抽抽?"

基里曼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极其克制的语气说:"没事,女士。"

空气凝固了。

凌陨端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什么女士?我男的啊。"

基里曼抬起头。他盯着凌陨那张脸看了大概两秒——少女帝皇的面孔、披散的黑发、柔和的脸部轮廓。然后他又移开视线,声音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抱歉。我看岔了。"

凌陨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金色桂冠。"等会。"他放下手,"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直接问基里曼:"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女帝皇?"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维持着原体应有的镇定,但视线第二次从凌陨脸上移开了。

"呃……嗯。"他承认了。

凌陨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看着他。"果然。"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想了想,"我刚睡醒的时候照了镜子,我看起来就是普通男青年。但你们看我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菲利克斯。菲利克斯被这突然的目光一扫,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迅速把视线挪到走廊的墙面上。

"信仰碎片在我体内,帝皇的灵能让我在别人眼里呈现出信仰碎片的形态。再加上他的被动,千人千面。你第一眼觉得帝皇长什么样,他出现在你眼里就是什么样。"

基里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千人千面……是固定的吗?"他问。

"固定。"凌陨说,"你第一印象觉得帝皇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他哪怕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你都能自己脑补出你心里的帝皇应该对你说什么话,然后还当真。"

基里曼沉默了。这个沉默持续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用力捏紧了又松开。那张沉稳的、被政务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恍然大悟掺杂着隐隐的憋屈。

他搓了搓脸,把五官揉了一下又放开。"……没什么说的。"

"有想吐的槽,一吐为快吧。别憋坏了。"

基里曼放下手,看着面前那张少女帝皇的脸。一个能吐槽、能聊天、能端菜、能随口骂一句"帝国真理真他妈坑"的帝皇脸。他脑子里的父亲画像正在剧烈翻页——每一页都是同一张脸,但表情在变。

从万年如一日的"威严沉默人机"翻到了"今天表情挺多"的那一页。

基里曼深呼吸。

"没什么说的。"

"拉倒吧。"凌陨说,"我还没学会怎么把信仰碎片拿出来,大概要顶着这张脸一阵子。你别憋出什么毛病来。"

"没什么说的。"基里曼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

凌陨看着他,想了想,决定不追问。"我还没学会怎么把这碎片拿出来或者藏起来。所以大概要顶着这样子一阵子。"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语。基里曼看着那张"父亲的面孔"做出这种表情,肩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他印象里的帝皇是一尊不苟言笑的人机。他站在黄金王座前觐见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千万人叠加的思维洪流和无声的威压。

帝皇不会做表情,不会用温和的语气问话,不会说"你辛苦了"。

他在荷鲁斯叛乱之前记得的父亲,是一台巨大的人形理性机器——交谈内容只有天文、哲理、帝国蓝图、人类的未来。

后来他醒过来,王座上的父亲只会用灵能碎片砸他的脑子,往他脑海里灌进一堆尖叫和破碎的词语。

基里曼坐在椅子上,面前这个顶着父亲面孔的青年正在摊手无语。那张脸上有无奈、有嫌弃、有疲惫后的松弛。他记忆里从没见过这种表情出现在父亲脸上。

基里曼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似乎坐实了。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你……稍微调整一下表情。"

凌陨被他这句话弄愣了一下。"怎么?"

"就是……"基里曼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放弃了,"算了。你随意。"

"行。"凌陨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现在还是算在康复期对吧?你身上有伤没痊愈。"

基里曼站起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一些……残留问题。"

"我试试给你治一下。"凌陨走到基里曼面前,仰头看着他,体型差让他的视线平视在基里曼胸口的鹰徽上。"我现在身上带着一个治疗碎片,刚才给灰骑士试了一下,效果还行。对你可能也有用。"

基里曼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迟疑的表情,只有一种"既然你说了那试试"的平淡。"那就试试。"

凌陨抬手,掌心贴上基里曼胸口的装甲。他闭眼,心口那团治疗碎片开始嗡鸣。

白光涌出。

然后他感觉到了——阻力。基里曼体内的伤势,像一口深井,白光灌进去就不见了。凌陨的面色变了一下,加大输出。白光变亮。基里曼的伤口在愈合,但速度慢得离谱。

他额头开始冒汗。

"……啧,我这边的输出量不够。"凌陨低声说,"需要更纯粹的灵能。"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方向,喊了一句:"帝皇,扩大一下输出!"

金光炸开。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从虚空中贯入凌陨的身体,他的轮廓瞬间变得明亮刺目,全身覆满流淌的金色灵能。整个人像一尊小型神像立在那里,逼得门口的菲利克斯偏过头去不敢直视。

输出通道瞬间加宽。基里曼体内的旧伤开始急速收束。万年前福格瑞姆留下的那道伤、复活后被命运铠甲强行压制的裂缝、以及这些年高强度工作熬出来的损耗——所有积累的病根在概念级治疗面前被一次性清剿。

基里曼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金光渗入装甲缝隙,他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骨缝里流淌。久违的轻松感开始从脊椎一路往上扩散,像一座被压了一万年的山终于开始松动。

他开口:"……确实在好转。"

凌陨没回话。他维持着输出的姿势,额头汗珠滚落。

然后他的外形波动了一下——在基里曼的视野里,少女帝皇的面孔短暂地闪回了凌陨原本的模样,约半秒,随即又被注入的金色灵能重新填满,恢复了少女帝皇的样子。

凌陨喘了口气放下手,金光散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基里曼。"行了,应该好了。命运铠甲应该可以脱了,不需要再压伤口了。"

基里曼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响动,他的眉心舒展了一些,浑身的紧绷感明显消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又松开,感受那种已经遗忘了万年的轻松。

"居然真的治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这属于灵能治疗?"基里曼问。

"是。但是非要说的话,应该算向神灵祈祷后降下的回应。"凌陨擦了把汗,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今天天气。

基里曼愣了一下。"神?这什么原理?"

"人类的信仰思潮在亚空间聚集,形成亚空间实体。这实体会有信徒希望它拥有的能力。"凌陨说,"治疗、庇护、赐福,只要是信徒持续相信的,就可能存在。"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消化这句话。

"这属于唯物主义。不信你算一下,亚空间是客观存在的,里面产生的东西也是客观存在的。所以信仰产生亚空间实体这件事本身也符合客观规律。"凌陨补充道。

基里曼沉默着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他在消化这段话。和他从小被灌输的帝国真理有出入,但和他这么多年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一切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看着凌陨。

面前这个顶着父亲面孔的青年正在擦手上的汗,表情随意,没有任何卖弄或说教的意味。

基里曼心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人比父亲靠谱。起码他解释的时候不用让人猜。

他思索了一下亚空间的事——他曾经研究过珞珈写的圣言录。那本东西他翻了三遍,得出的结论是:看不明白。珞珈写的东西绕来绕去,像一个人喝醉了之后在墙上写的预言,试图从中提炼出可操作的逻辑简直是浪费时间。

现在听凌陨三句话讲完,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三遍白看了。

凌陨又想了想,重新抬手,将一丝纯净的帝皇灵能裹住基里曼,作为额外的保护层。"你只要理解一件事就行。亚空间是客观存在的,它里面产生的东西也是存在的。你们还要用亚空间赶路,所以帝国真理当初编出来一刀切,纯粹是帝皇偷懒。"

"嗷——"他被一个无形的灵能脑瓜崩弹了脑门,后仰了一下。

"你打我干什么!"凌陨捂着额头朝天上喊,"你就说你编那破玩意儿有没有用!"

一点没有用。

金光闪了一下,又灭了。帝皇那边没再回应。

回精神空间打神格碎片泄愤。

凌陨左右看了看,切了一声,放下手。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他不动声色地压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他决定不跟着吐槽,以免挨打。

"关于亚空间的事,你之后有空再讲。"基里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彻底通畅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命运铠甲——终于能脱下来了。

"我想去泡个澡。"他说,"把这身铠甲完全脱掉。自从醒来之后没脱过甲泡澡。"

凌陨看了他一眼。"那就去呗。反正工作那么多,又做不完,又不着急。"

基里曼停顿了一下。这个逻辑明明不符合任何一条管理条例,但他听完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有道理。

"也是。"他说,"那女——凌陨,我先请个假。"

"批准。"凌陨一抬手。

基里曼看着他。那张顶着父亲面孔的青年此刻是一副"准你下班"的随意表情。

“那么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菲利克斯跟上来,低声汇报:"父亲,除了积压的文书外,只有和死神军首领的谈判。她将在三个标准时后抵达泰拉。"

"够用。"基里曼说。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线,铠甲关节的液压声都显得没那么沉重了。

他要去找考尔,虽然感觉治疗好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因为凌陨的到来,不屈远征舰队还没有离开太阳系就被叫回来了。

唯一的好事也就只有能够把还在集结过来的部队等着一块走,

原本的情节就是没等集结完毕,他们就直接开始出发了。

导致后面分兵分成弱鸡,被打成傻逼。

虽然本来就不那么强就是了。

但是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力来到,也不至于被直接打完。

和大远征时期差不多的军团人数,但是大部分都不是星际战士,都是凡人。

还都是强行敲骨吸髓,硬生生凑出来的军队,不过不能敲骨吸髓凑出来就已经亡国了。

帝国还能掏出来,说明还能继续在这第42个千年刚开始的时期继续撑下去

舰队围在太阳星系,人员管理、补给问题也算现在的工作里了。

还有基里曼在回泰拉后一直在处理的政务,都快给他干累死了,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讲道理,基里曼组织这场远征,一是帝国需要一场大胜,大裂隙展开后,再不搞个远征,帝国真的要没了。

二来就是基里曼实在不想干文职了,原体的体质都快累死了。

他回到泰拉才十来年,整个人从不老的帅哥变成了苦大仇深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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