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推开门的时候,凌陨正在发光。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头顶的金色桂冠像一盏被调亮了的灯泡,把他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清晰了三倍。他坐在那张大得离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显然没有在看。
基里曼脚步顿了一下。
他换了一身便服,脱去了那套命运铠甲。白色带着极限战士蓝的罗马式长袍,金色的腰带,露出结实的小臂和锁骨——原体的骨架穿着便服反而显得更吓人了,肩宽得能堵住整个门框,肌肉线条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但他脸上表情是黑的。
生气"我想泡澡但没泡成"的那种黑。
伊芙蕾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灵族特有的轻甲,身形纤细高挑,面容冷峻。她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帝皇的灵能扑面而来。
像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盆烧开的光。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武器,瞳孔急剧收缩。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穿着普通白袍、头顶金色桂冠的年轻人,正在发光。
那光芒里裹着的东西伊芙蕾妮再熟悉不过——那是人类帝皇的气息,纯粹的、磅礴的、几乎凝成实体的灵能威压。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灵族的灵魂敏感度远高于人类,她所感受到的帝皇灵能浓度,比基里曼所感受到的至少高出十几倍。
虽然但是,零的几十倍还是零。
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悬浮在头顶,随时可能塌下来把她碾成灵能尘埃。
"……"
伊芙蕾妮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维持着警惕的姿态,但背脊已经微微弓了起来。
基里曼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转回去了。然后他看向凌陨:
"凌陨,你在发光。"
凌陨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在往外冒的淡金色光晕,然后像关灯一样把那光摁了回去。
"啊,基里曼啊。我有思考那么久吗?"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桌上的文件堆了大概一摞——他批了大约三分之一。效率不高,但考虑到他是边思考边批,已经算不错了。
"休息好了?"凌陨问。
基里曼的表情黑了一度。"光检查就耗费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考尔非要我躺进那个罐子里从头到尾扫描一遍。"
"结果呢?"
"结果是他很震惊。他说我的身体状态比刚苏醒的时候还好,问我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灵能治疗方式。"
凌陨点了点头。"那他没说别的?"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说了。"他的表情更黑了,"他说'如果您能说服那位冕下也来我这里做个检查,我会非常感激'。"
"不去。"凌陨当场拒绝,"我又不是原体,经不起他折腾。在我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去机械教的家伙面前。"
基里曼没有强求,走到那张活桌子旁边——已经被搬到了墙角——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线条上停留,原体的基因让他瞬间记住了整面黑板的内容。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
"你在研究什么,这么亮?"
凌陨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思考是很危险的事情。"他说,"我脑子里装着四万年的知识,虽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信息,但其中有一部分——"他顿了一下,在圈里写了个"异"字,"足够把泰拉炸成第二个恐惧之眼。"
他转过身,看着基里曼和伊芙蕾妮。"所以我在思考的时候会被保护起来。灵能会自动从帝皇那边溢过来,把我裹住。刚才那光就是这个。"
基里曼看了他一眼。"那你想出什么了?"
凌陨抬手,指了一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内容。"先说结论。想要解决政务问题,就得用你们口中的异端之法。好消息是,异端方法非常多。"
他停顿了一下。
"坏消息是,你们每一个都得应激。"
基里曼黑板上的内容。他看到了"基因窃取者""太空矮人""死灵""考尔的克隆体做湿件""帝皇圣水水冷循环"——每一行字单独拿出来都够审判庭派三个审判庭来查水表。
他沉默了。
"那算了,"基里曼说,"回头再说。"
他的语气非常自然,非常流畅,完全没有一丝"我想继续追问"的倾向。
凌陨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他转过身,把黑板上的内容全部擦掉了——粉笔灰落下来,黑色的表面重新变得干净。
那些足以让整个审判庭集体脑溢血的方案在一分钟内消失了。
"我去拿点喝的。"凌陨走到房间角落的饮品终端前,开始操作那个黄铜色的小机器。
基里曼转向伊芙蕾妮。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从"被黑"调成了"摄政王"模式。
"坐。"
伊芙蕾妮坐在客座上。她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比基里曼的椅子低十五厘米,视觉上天然处于下位。这是帝国宫廷的规矩,基里曼本人对此毫无感觉,但高领主们坚持了这么多年,他也就懒得改了。
凌陨端着一杯水走了回来。他扫了一眼两人的坐姿和位置,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台旁边,翻开下一份文件。
基里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词都咬得非常清楚:"关于网道共享的事,我们需要谈出一个具体方案。灵族拥有网道的使用权,人类帝国需要借助网道进行快速战略部署。之前我们达成过口头协议,但一直没有落地。"
伊芙蕾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口头协议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摄政王。网道是灵族最后的遗产之一,我们不会轻易让外人踏足。"
"我没说要踏足,"基里曼说,"我说的是共享。你把使用权限开放给帝国舰队,帝国在网道节点提供防御和后勤保障。双赢。"
伊芙蕾妮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弧度。"你管这叫双赢?"
基里曼没有接话。他等着她说下去。
"灵族失去了网道的独占权,换来了什么?人类在网道节点驻军?那和失去控制权有什么区别?"
基里曼:"我们可以协商驻军的规模和权限。帝国不会干预灵族在网道内部的自由通行。"
伊芙蕾妮:"你这句话里有三个词可以随时被推翻:'可以协商''不会干预''自由通行'。"
基里曼没有反驳。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凌陨坐在旁边,一边批文件一边听。他手里那份是关于某个远征舰队补给运输船被亚空间风暴延误的报告,他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批了一行字:"让导航者家族换条航线。再延误就换人。"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谈判桌。
两个人一来一回,翻来覆去,谈了大概二十分钟。凌陨批完了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那张被基里曼和伊芙蕾妮来回拉锯的空气,感觉气氛已经在原地绕了第三圈了。
他把文件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裂隙展开的时候,连网道都被撕碎了。现在里面也不安全了,你们也快没地方住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伊芙蕾妮转过头看向他。凌陨的表情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沉默了。
灵族现在确实快没地方住了。网道被大裂隙撕碎了大半,剩下的路线被混沌反复侵扰,连方舟世界都在不断收缩防御圈。死神军之所以愿意和人类帝国合作,根本原因就是——她们已经没有多少退路了。
但伊芙蕾妮不想承认这一点。承认了就输了。
基里曼看了凌陨一眼,嘴角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表情维持在"严肃摄政王"的挡位,但眼底有一丝极其克制的光在闪。
基里曼的攻势很稳,每一个点都打在灵族的软肋上:大裂隙撕碎了网道,灵族失去了大量节点,他们的通行路线比一万年前少了三分之二,很多通道被混沌污染,已经无法使用。人类帝国虽然没有网道技术,但有兵力。
伊芙蕾妮的防守也很硬。她拒绝让步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网道是灵族最后的家底。让给人类,就等于把最后的退路交了出去。
"大裂隙的扩张还在继续,"基里曼补了一刀,"混沌势力正在通过被撕裂的网道节点进入现实宇宙。灵族现在的情况,比帝国好不了多少。"
伊芙蕾妮的目光在凌陨和基里曼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她深呼吸了一下。"……共享网道,可以谈。但灵族必须有网道内部的最高通行权。"
基里曼:"帝国舰队的通行优先级不能低于灵族。"
伊芙蕾妮:"灵族的祭司拥有网道节点的管理权限。"
基里曼:"帝国需要在主要节点部署防御部队。驻军的规模和位置由双方协商确定。"
伊芙蕾妮:"协商的最终决定权归灵族。"
基里曼:"双方共同决定。"
伊芙蕾妮:"……"
基里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坐姿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网道内所有通行费用由帝国承担。"伊芙蕾妮说。
基里曼:"通行物资和设备的损耗,由使用者自行承担。"
伊芙蕾妮:"至少保障网道内的补给站由灵族运营。"
基里曼想了想,点了头。"可以。"
凌陨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没有停。"我插一句。"他说,语气依然随意,像在开会时随口提了个建议,"之后能不能请一些网道工作人员来教一下人类怎么操作网道节点?"
伊芙蕾妮的视线猛地转向他。像一道冷箭精准地钉在凌陨身上。
"不行。"
凌陨没有抬头,继续批手里的文件。
伊芙蕾妮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张脸——顶着帝皇的面孔,但表情极其随意,像在讨论一件根本不值得重视的小事——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网道技术是灵族的核心机密。"伊芙蕾妮说,"不可能交给人类。"
"不是让你交技术,"凌陨说,"是让你派人来教操作。就像你雇了个新司机,你不教他怎么开那辆车,他怎么把你送到目的地?"
伊芙蕾妮:"……"
她的嘴唇抿紧了。
基里曼没有插话。他在等。
凌陨翻了一页文件,批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向伊芙蕾妮。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压迫感,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帝皇留下的灵能在他的瞳孔里微微闪动——让伊芙蕾妮的后脊又一次绷紧了。
"而且,"凌陨补了一句,"我知道最后一把老妪之剑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伊芙蕾妮的呼吸停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然后又松开了。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基里曼看见了。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了回去。
"……"伊芙蕾妮没有说话。她看着凌陨,目光里的警惕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交织。
凌陨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在"已处理"的那一摞上面。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看伊芙蕾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还不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想知道那把剑在哪,是吗?"
伊芙蕾妮沉默了。
凌陨放下水杯。"先谈网道的事。把该定下来的定下来,然后我们再谈剑。"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重新低下头,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写什么东西。那姿态非常放松,放松到让伊芙蕾妮心里发堵。
基里曼清了清嗓子。"那么,回到正题。关于网道节点的防御部署,帝国方面有几个具体提案。"
接下来的谈判节奏明显变了。
伊芙蕾妮的防线出现了裂口。她依然在讨价还价,依然在每一个条款上据理力争,但那种"灵族不可动摇"的高傲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她开始接受妥协,开始在某些条款上让步,开始——虽然极其不情愿——承认人类在某些方面确实比灵族更有资源。
基里曼得寸进尺。他像一个熟练的猎手,在伊芙蕾妮的每一个让步之后立刻推进下一个议题,节奏控制得极其精准。他的语气始终平稳,但措辞越来越锋利,每一次"我方认为"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个伊芙蕾妮很难拒绝的条件。
"网道节点的防御部队,帝国派出阿斯塔特部队驻守,不干涉灵族在节点内的日常事务。"
"可以。但驻军的人数不能超过五十。"
"可以。"
伊芙蕾妮眉毛挑了一下。她没想到基里曼答应得这么干脆。
基里曼翻了一页文件。"关于通道使用权的临时通知机制,灵族在临时封闭通道时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帝国驻军。"
"十二小时。"
"二十小时。"
"……十八小时。"
"可以。"
伊芙蕾妮的表情在一点点收紧。她发现自己每一次让步之后,基里曼都会立刻抛出下一个要求,快到她来不及重新组织防线。那种感觉像站在一道不断缩小的门前。
她抿了抿嘴。"灵族保留在紧急情况下不经通知封闭通道的权利。"
基里曼看了她一眼。"紧急情况的定义,由双方共同认定。"
"……可以。"
伊芙蕾妮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点。
凌陨在旁边写完了那张羊皮纸,把它折好放在桌角。他抬头看了一眼谈判桌——基里曼的攻势还在继续,伊芙蕾妮的防线还在收缩,但收缩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她在守着最后几条底线。
"网道技术不共享。"
"不共享。"
"灵族的祭司保留对网道内所有节点的最高解释权。"
"最高解释权不行。共同管理可以。"
"……"
伊芙蕾妮停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基里曼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转到凌陨那边。凌陨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看起来像在发呆。但他头顶的金色桂冠在微微发光,那个光让她后脊持续发冷。
"共同管理。"伊芙蕾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把视线移回基里曼脸上。"灵族占三分之二的管理席位。"
"各占一半。"
"……五分之三。"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可以。"
伊芙蕾妮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感觉自己被算得很准——基里曼早就知道她最后的底线是五分之三,前面的"各占一半"只是一个用来逼她报出真实底线的引子。
她咽下了那口气。
凌陨坐在那边,把那张折好的羊皮纸收进口袋。他看了一眼伊芙蕾妮,又看了一眼基里曼,大概判断了一下现在的局势:网道的基本条款已经谈完了,剩下的都是细节。但伊芙蕾妮还坐着没走,她在等老妪之剑的下落。
凌陨想了想,决定再加一码。
"你应该知道,"他说,"魂归黄金王座不是一句空话。"
伊芙蕾妮的目光转向他。
"灵族死了以后,灵魂会进入亚空间,然后被色孽吞噬。"凌陨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复述一份科普资料,"你们用灵魂石保存一部分,但救不了所有人。而黄金王座,理论上可以容纳一部分灵族的灵魂,为它们提供庇护。"
伊芙蕾妮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但基里曼注意到了。
凌陨继续说:"光凭笑神庇护丑角剧团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灵族灵魂,除了被吞噬,没有第二条路。"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我可以让帝皇在黄金王座旁边留一些位置。"
伊芙蕾妮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在快速变化,那个变化幅度很小,但凌陨看见了。
"你……"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你能代表帝皇做出这个承诺?"
凌陨把脚从椅子边缘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我能。"
他头顶的金色桂冠亮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灵能波动像一道极细的针,精准地扎在伊芙蕾妮的感知边缘。
她看着那张帝皇的面孔,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种随意的语气和姿态背后,是庞大到足以碾碎她的灵能储备。一个把帝皇的灵能像外套一样披在身上的人类,说"我能让帝皇留位置"。
她没法不信。
"……成交。"她说。
她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灵族特有的优雅。她整了整衣甲,向基里曼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在灵族的礼仪中,这已经是"认可"的级别了。
"我需要回去跟先知们谈。"她说。
"自然。"基里曼站起来,回了一个帝国标准的礼节。
伊芙蕾妮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快到灵族轻甲的下摆被带起来了一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了。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基里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动。
"呼……"
"哎呀,"凌陨从椅背上坐直,伸了个懒腰,"知道对方需要什么,这谈判真方便。"
基里曼转过身看他。"最后那把剑,你不会是在随口胡诌吧?"
"不胡诌,我知道在哪。"
凌陨给他的杯子倒水。
基里曼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老妪之剑是什么?"基里曼问。
"用来召唤灵族死神的。"
基里曼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灵族……的死神?"
"还没出生呢。"凌陨说。
基里曼放下杯子,看着凌陨。"没出生?死神来了有什么用?"
凌陨抬手,一缕帝皇的灵能从他的指尖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金色膜,把两人包裹在一个狭小的隔音空间里。基里曼感觉到了那种笼罩感,他没有躲。
"用来杀死另一个神。"凌陨说,"恐惧之眼就是祂诞生的结果。那块地方原本是灵族的母星——她们的文明中心。"
基里曼的表情凝住了。
"我不能说祂的名字,"凌陨说,"说出来会有麻烦。但你可以猜——反正你们那些禁书里肯定有记载。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
"福格瑞姆就臣服于祂。"
基里曼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那个位置,当年被福格瑞姆的毒刃贯穿的地方。伤口已经好了,但记忆还在。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具体的我也没法说太多,"凌陨靠回椅背,"死神诞生之后,会把那个神身上关于灵族的那一面杀死。这样一来,那位就不再是单一种族的神了。祂会变成……所有人的麻烦。虽然现在就是个麻烦。"
基里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你的意思是,原本祂只盯着灵族的灵魂,之后会无差别盯着所有人?"
"对。"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什么损人不利己。灵族的计划就是把一个单种族的大麻烦变成一个通杀所有人的大麻烦?"
"没错。"凌陨的语气很平静,"而且,灵族死神要达到最强状态,需要灵族死光光。"
基里曼愣了一秒。"灵族都死完了,死神割不割已经无所谓了。"
"对吧。"
基里曼把水杯放下,双手撑着膝盖。"……不愧是她们。"
他坐回椅子上,把两条腿伸展开,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么,最后一把剑到底在哪?"
凌陨转向他,表情极其平淡。"在那位祂的床底下。"
基里曼的头没有动。
"……什么。"
"床底下。"凌陨重复了一遍,"老早就被祂手下的恶魔看见了,当成珍贵祭品献给了祂。祂就把那把剑放在了自己的床底下,当收藏品。"
基里曼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的嘴抿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得很低的、类似"吭"的声响。
"……"
"想笑就笑吧。"
基里曼清了清嗓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用了,我没事。"
凌陨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基里曼缓了一下,把表情调回了"摄政王"模式。"那么,如果灵族死神出生了,对帝国会有什么影响?"
"会影响星炬。"凌陨说,"会不亮一阵子。"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一阵子。"
"嗯,大概三四年。"
基里曼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盘算。星炬不亮意味着亚空间航行会陷入混乱,意味着远征舰队可能被困在半路,意味着整个帝国的交通线会瘫痪一段时间。
幸好,灵族现在已经是帝国为数不多的靠谱盟友了。死神军的战斗力在对抗混沌的战场上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
"……趁人之危,但也有好处。"基里曼低声说。
趁着有机会,多了解一下情况。
他换了个坐姿,看着凌陨。"关于恐惧之眼……你说你能炸出来差不多大的,是真的吗?"
凌陨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被帝皇从四万年前拉过来的。那个时代的人类,知道很多事情。其中一部分,是你们这个时代已经忘记了的。"
他喝了口水。
"我不是在说战斗力。我是一个普通人,连一把爆弹枪都端不稳。但我脑子里有一些东西,比如说——"他顿了一下,"某些实体最古老的本质形态。某些实体在它们还未成为实体之前最初的名字。"
基里曼的表情严肃了。
凌陨看着他。"名字,在这个世界非常重要。你知道帝皇的本名吗?"
基里曼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就好。"凌陨说,"如果你知道了,你就有了杀他的可能性。"
"……"
"不讲道理的。"凌陨的语气平淡,"亚空间的生物也是一样。掌握了一个实体的真名,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压制它——它在你面前形同虚设。"
基里曼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听说过,在审判庭的某些加密档案里有过记载。
"但是,"凌陨放下水杯,"达到一定量级之后,情况就反过来了。比如一个神——你说祂的本名,祂会直接被吸引过来。像恐惧之眼诞生一样,一瞬间突破现实,再炸一个恐惧之眼出来。"
基里曼的脸绷紧了。
"巧的是,"凌陨说,"我知道一个。"
基里曼端起水杯。"恐怖。"他喝了一口水压惊。
凌陨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刀。"顺便一提,帝皇要是撑不住成神了,炸出来的范围是整个帝国。"
基里曼"噗"地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他喷水的时候转向了门口。那口水的量远超普通人类——原体的肺活量让他在极端反应下喷出了一道极细、极强、几乎像水刀一样的冲击力。水柱撞在门板上,木质表面瞬间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翻卷,木屑四溅,后面的金属衬层被冲出了一个放射状的裂痕。
房间里安静了。
凌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被水刀射穿的门板。
"劲真大。"他说。
基里曼维持着喷完水的姿势,手里还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杯,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痕。他的表情是极致的凝固——像一张被定格在"完全破防"状态的战地照片。
"……"
"……"
"……我需要一杯新的水。"基里曼说。
凌陨站起来,走向饮品终端。"要加冰吗?"
"……加。"
凌陨端了两杯冰水回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基里曼手边。
基里曼接过去,喝了一大口。他喝得很慢,让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才把杯子放下。
"你说的这件事,"他说,"父亲知道吗?"
"知道。"凌陨靠在椅背上,"他还派人去找他真名,以防万一,如果真的在成神的道路是停不下来,让人杀他。"
基里曼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