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白，二十二岁，社会学专业，毕业即失业。
说"即失业"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我压根就没就业过。简历投了三百多份，面试了十七次，最后被一家卖老年保健品的公司以"气场不合"为由pass掉。那HR说这话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他们发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心想：气场不合你早说啊，水都喝了半瓶。
回到出租屋，房东给我发微信：小林，下季度房租涨两百。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不是因为我同意，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回什么。回"不好"？那我今晚就得睡桥洞。桥洞不要钱，但蚊子多，而且据说最近桥洞底下有几个大爷为了抢地盘打过架，我这种身板，估计连凉席都铺不开就得被抬走。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是个兼职群消息，群主王哥-日结达人发了个招聘：凶宅试睡员，包夜五百，现结，胆大优先，明天晚上八点集合。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凶宅试睡员？
这职业我听说过。前两年上过新闻，说有人专门去死过人的房子里睡觉，一夜赚几百上千，目的是给中介拍视频、写报告，证明这房子"没问题"，可以正常出租或出售。
当时网上一堆人评论：钱给够，鬼来了我都给它递烟。
我觉得说这话的人多半没真去过。但我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我银行卡余额还有三百二十七块四，距离交房租还有九天。五百块，够我活半个月。
我在群里回：王哥，我报名。
王哥私聊我：有胆子吗？
我想了想，回：胆子不大，但穷得比较稳定。
王哥发了个大拇指：就你了。地址发你，明天别迟到。
我盯着那个大拇指看了很久，总觉得这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两点才醒，不是因为我懒，是因为我凌晨四点才睡着。睡前我看了部国产恐怖片，讲的是凶宅里的一家三口，看完我就后悔了。片子不恐怖，评论区恐怖。有人说这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拍摄地就在我们市城南一个老小区。
我当时的想法是：这世界真小，小到恐怖片都拍到家门口了。
晚上七点，我按地址找到了城南的"锦绣花园"。这名字起得很有欺骗性，进去一看，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皮肤病，楼道灯忽明忽暗，跟拍恐怖片现场似的。
王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秃顶，穿一件沾满油渍的POLO衫，站在三单元门口抽烟。他看见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小林是吧？就你一个报名，其他人一听地址都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我一个？”
“嫌钱少的、嫌远的、怕鬼的，什么理由都有。”王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你胆子可以啊。”
王哥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一个手电筒、一张A4纸。
“任务很简单，”他说，“上楼，302，进门，睡觉。凌晨三点前别出来，三点后想走就走。期间手机全程录像，早上八点把视频发我，钱立刻转你。”
我低头看A4纸，上面写着几条注意事项：
1.不要移动屋内任何家具。
2.不要打开衣柜和储藏室。
3.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
4.如果看到不属于屋内的人，装作没看见。
5.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给差评。
我愣了一下：“什么差评？”
王哥摆摆手：“房东搞的心理暗示，显得专业。你就当没这条。”
我没再追问，捏着纸袋往楼上走。
楼梯间的灯是坏的还是故意弄坏的，我不清楚。每上一层，我的心跳就快一拍。到三楼的时候，我已经在脑子里把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全过了一遍，结论是：我罪不至死，就算有鬼来找我，也得讲道理。
302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发黄的胶痕。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打开手机录像，走进屋子。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里的山是灰色的，水是黑色的，看着不太吉利。
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有人吗？”我随口喊了一声。
喊完我就后悔了。王哥说听到有人叫名字不要回答，但没说我不能叫别人。不过既然叫了，也没人应，那就当没事发生。
我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厨房。灶台上有口锅，锅盖盖着。我犹豫了一下，没敢掀开。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前任住户的宵夜呢。
卧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我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
门自己开了。
不是被我推开的，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门缝里先飘出来一阵冷风，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你来了。”
我僵在原地。
那声音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像是一个小孩在模仿大人说话，带着点咕噜咕噜的回响。
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但我的腿没动。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出租屋里那三百二十七块四在提醒我：跑了，五百块就没了。
我咽了口唾沫，说：“我是来试睡的，不是来打架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里面没回应。
我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门完全推开。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白色床单，床单平整得像没人睡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台灯，台灯是开着的，发出昏黄的光。
我走进去，四处检查。衣柜关着，窗帘拉着，床底下黑漆漆的。
可能是风把门吹开的。我对自己说。
然后我把背包放到床上，准备躺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是屏幕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小手，从手机屏幕上慢慢探出来，手指细长，指甲是青紫色的。
我他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但那只手没有攻击我，而是对着我勾了勾手指，像是在说：跟我来。
我想跑，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眼前的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地板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水面。
我掉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五百块，不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