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压下心头的疑虑,在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行,浓烈的腐臭味几乎要将她的胃液翻出来。
不知爬了多久,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人类交谈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但在死寂的通风管道里,却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
“……四号收容舱已经彻底空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颤音,“陆行止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
“别管他们了!”另一个尖锐的女声急促地打断,“上面下了死命令,B区防线还有三十秒就要被那些怪物撕破了!立刻启动预案,炸毁整个地下三层!”
“可是………里面还有我们的人!”
“闭嘴!比起让031彻底失控,牺牲几个人算什么?倒计时十秒,准备引爆!封锁消息!”
林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炸毁地下三层?!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通风管道的前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通风口的尽头,正是通往B区外围的紧急逃生通道!
十秒。
林栖不再犹豫,四肢并用。
在狭窄的管道里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向前狂飙。
“九、八……”
冰冷的机械倒计时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地下空间轰然回荡。
“七、六、五……”
林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逃生通道的金属栅栏。
她双手猛地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将栅栏掰出一个足以容纳身体的缺口。
“四、三……”
她整个人从缺口处挤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二……”
林栖没有丝毫停顿,翻身跃起,朝着通道尽头的防爆门狂奔。
“一。”
“轰——!!!”
身后,一股恐怖的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灭世的狂龙般席卷而来。
整个地下三层都在剧烈地颤抖,头顶的混凝土大块大块地砸落。
林栖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地撞在防爆门上。
她咬着牙,强忍着五脏六腑翻腾的剧痛,伸手按上了门旁的紧急开启按钮。
“滴——身份确认,实验编号:014。生物拟态训练室已开启。”
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林栖跌跌撞撞地冲出通道,扑倒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而冰冷的空气。
就在林栖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时,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陆行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他的白衬衫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触目惊心。
“跑得挺快。”他微微弯下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他。
下一秒,她袖中的匕首滑入掌心。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林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气中炸开。
陆行止不知何时已抬起手臂,用一截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管,精准地格挡住了她直逼咽喉的刀锋。
“反应不错。”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栖没有接话,手腕猛地一翻,刀锋贴着钢管滑下,直逼他握管的手背。
陆行止眼神微动,松开左手,任由钢管滑落,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扣林栖的脉门。
两人在废墟间腾挪闪转,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林栖的匕首专挑要害,招招致命。
陆行止却像是在闲庭信步,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甚至偶尔还会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她的刀背,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慢了。”他轻声评价。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林栖身侧。
林栖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双腿绞向他的腰腹。
陆行止却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动作,单手撑地,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腰腹翻转,避开了她的绞杀,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砰!”
林栖被按在了一截断裂的承重柱上,匕首抵在了他的颈动脉旁。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错。
林栖的刀刃压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而陆行止的手,则稳稳地扣在她的后颈,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断她的脊椎。
“你输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林栖盯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是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陆行止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是刀锋,那是……
某种无形的、正在渗透的意志。
林栖的指尖,正按在陆行止的脉搏上。
“我确实输了。”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但你也没赢。”
她收回匕首,后退一步。
陆行止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血痕,又看了看林栖。
“你刚才在试探我。”他说。
“嗯。”林栖坦然承认,“我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林栖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031号不是气体,也不是怪物。”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它是活的……能量体?并且……在你手上?”
陆行止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那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微光,正在缓缓透过皮肤渗入手臂。
陆行止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栖,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事。
“往前右转可以出拟态实验室。”
“用不着你提醒。”林栖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墟尽头的阴影里。
陆行止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腹轻轻抹过颈动脉上那道极细的血痕。
指尖沾染了一丝属于她的、带着奇异冷香的血液。
陆行止没有擦,只是将指尖抵在唇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流。
“林栖。”陆行止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下次再打,”他说,“我不会让着你。”
……
“这鬼地方到底怎么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透着焦躁,“储备粮快见底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得活活饿死!”
“是实验事故。”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异常冷静,“华欧在用我们做基因实验,不止我们。整个基地恐怕都失控了。”
“你是说……我们被篡改了基因?!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动动你的脑子,”年轻男人冷笑,“什么试药需要住进这种地下堡垒?还每天记录我们的腰肾部位?我看我们跟进了卖肾园区没区别。”
“果然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一人已然认命的摊手。
“切,管他呢。”另一个人满不在乎地摊手,“反正我上面有人,等救援就行了。”
“问题是,救援来之前,我们拿什么活?”
窸窣的翻找声响起。
突然,下方那个年轻男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直刺通风口:“谁?!”
趴在管道内的林栖:“……”
她脚步没停,呼吸没乱,但对方就是察觉到了。或者说——某种被植入基因里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我只是路过啊喂!
林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懒得废话,抬腿一脚踹开生锈的网罩,整个人如同陨石般从天花板砸向地面!
“砰!”
落地声震耳欲聋。
这一脚踹的是通风口上方松动的检修板,灰尘簌簌落下,刚好砸在年轻男人头上。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就这一瞬间的破绽,林栖已经闪身到了他身后,匕首抵住了他的后颈。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刀锋的寒意已经刺破了他的表皮,渗出一粒血珠。
黄毛男人的扫把举在半空,僵住了。
另外一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年轻男人没有动。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然后平静地说:
“你刚才在通风管道里爬了至少十分钟。腐臭味没让你吐,说明你的嗅觉阈值比正常人高很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角度精确到毫米级,说明你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也是实验品吧?”
林栖的刀锋又往下压了一毫米,没有说话。
“但你不杀我。”年轻男人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你还需要情报。对吧?”
林栖沉默了两秒。
那又怎样。
她唇角微微勾起,收回匕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三个人。
男人知道。
她身上没有编号。
但她的危险等级,比四号收容舱里的任何东西都高。
林栖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冷漠的目光像看死物一样扫过这间简陋的宿舍。四张上床下桌,椅子上扔着几条脏兮兮的裤衩,生锈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发黄的T恤。
呵,几个等死的实验品罢了。
“我们怎么出去?”一个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林栖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根本没兴趣听懂这群蝼蚁在废话什么。
另一个男人见状,赶紧递了杯水过来,又拉过一把椅子,试图缓和气氛:“你想知道什么?坦白说,我们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
林栖接过水杯,仰头灌下。
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砸进胃里,总算勉强压住了喉咙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寻常的迷药对她而言,简直比白开水还要寡淡,这几个蠢货若是敢在杯子里做手脚,无异于自寻死路。
“第一。”林栖将水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抬眼时,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需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思索了一下,眉头紧锁,最终只能颓然地摇了摇头。
林栖微微挑眉,眼神愈发冷漠。
“第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据我所知,外面的人……似乎全死了。”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思索片刻后,再次摇头。
“我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另一个男人低声补充,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林栖沉默了两秒,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
既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她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另外两个人。在她的视野里,这三个男人的头顶,正盘旋着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
那不是幻觉。
林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色微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黑气正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缓慢地渗入他们的皮肤。
基因污染。
而且是深度污染。
这三个人,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难怪那个年轻男人能凭直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没有受过训练,因为体内的基因已经被篡改到了某个临界点,身体本能地保留了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可他自己并不知道。
林栖又喝了一口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脑海中迅速得出结论:若是以正常人类的体质来衡量,那些如附骨之疽般萦绕在他们周身的黑气,根本不是什么异象,那是纯粹浓郁的死气。
一群将死之人,还在这里玩过家家。
林栖的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几团翻滚的黑气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冷漠地收回视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像个真正的哑巴一样,冷眼旁观。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最终也只能悻悻地闭嘴,各自退回床铺。
林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可胸腔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吸饱了血的毒气球,疯狂膨胀,挤压得她心脏生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咚……咚……咚……”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某种沉重、尖锐的铁器刮擦着水泥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抠挖,听得人头皮发麻!
另外三个男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攥着手里的破铜烂铁。唯有林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锁住那扇薄薄的铁门。
一个男人察觉到了她浑身紧绷的杀气,硬着头皮凑过来,干巴巴地安慰:“别紧张,可能是巡查员来送物资了……”
林栖放下手中的水杯,抬眼看向他。
就在那一瞬间,男人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从那清澈的瞳孔里,他毫不掩饰地读出了四个字。
愚蠢至极。
林栖连半秒钟都不想跟这群蠢货待在一起。借着床铺的高度,她脚尖一点,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再次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头顶的通风口。
林栖前脚刚爬进去,后脚的男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对!太不对劲了!
门外的脚步声沉重得像是一头几百斤的怪物在拖拽着铁锤,送物资的研究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动静?!
除非那根本不是人!
是某个嗜血的未知生物!
结合之前的种种诡异迹象,一个荒谬却无比真实的猜测在他脑海中炸开。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男人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室友下意识地起身想去开门,却被男人一把死死拽住,压低声音嘶吼道:“别开门!!”
男人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三人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手忙脚乱地踩着椅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林栖刚刚爬进去的通风管道。
最后一个男人跟上去。
他虽然蠢,但求生欲极强。
临走时,不仅一把捞起了林栖踢掉的挡板,还反手一脚踹翻了底下的椅子,彻底封死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