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
林栖在前面匍匐前行,爬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她心念一动,指尖悄然释放出几根纤细的藤蔓,贴着冰冷的岩壁向前摸索。
当指尖触碰到那股刺骨的湿润与清凉时,林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岩壁、无风、水……
这三个要素在脑海中飞速碰撞,拼凑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地下河!
这也就意味着,这座失控的实验室根本不在陆地上,而是一个深埋于地底的巨大坟墓!
林栖的脑海中闪过培养罐里那条绝美的鲛人。虽然是在培养舱里,但那种地方,那条鱼现在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吧。
啧,还是跑得太快了。
要是稍微慢点,说不定还能多一个水系异能的队友。
林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从苏醒到现在,她浑身沾满了灰尘和黏液,狼狈得像个叫花子。
罢了,不如就地休整。
她双手猛地发力,整个人从管道荡出,稳稳落在一处宽阔的平台上。
林栖盘膝坐下,心念催动之下,四周的岩壁轰然震动,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墙而出,疯狂地交织、缠绕,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藤蔓球。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团盘根错节、丑陋可怖的变异植物,任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个大活人。
这里的地底没有阳光,换作普通木系异能者,此刻早就枯竭而死了。
但林栖只是背靠着粗糙的藤蔓,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那些原本死寂的藤蔓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竟像活物般微微颤动起来,主动分泌出丝丝缕缕清凉的汁液,顺着她的脊背渗入皮肤。
哪怕没有阳光,她体内那属于SSS级的恐怖底蕴,依然在以一种令人战栗的速度悄然复苏。
林栖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鬼地方连个出口的轮廓都抠不出来,她究竟要怎么脱身?
更致命的是,外面那个世界,还是她所熟知的模样吗?
林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刚才就该跟那三个满脸死气的大学生组队,好歹能当个探路的炮灰。再不济,把那条鱼挖出来带在身边,说不定也能当个找出口的活体雷达。
就算最后逃不掉,临死前好歹还能把他们当垫背的,压缩点剩余价值。
想到这里,林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休整好后,她刚想随便挑个方向碰碰运气,一阵阴冷的风却突然从左侧的岩壁缝隙里钻了出来。
藤蔓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属于水流的异响。
林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这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绝不是普通的穿堂风,更像是某种大型变异生物呼吸时带出的气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栖低声嘟囔了一句,她收了先前缠在这里的藤蔓,身体轻松一跃,贴紧了身后冰冷的石壁。
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险往深处走,现在倒好,连犹豫的余地都没了。那股腥气越来越浓,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利爪刮擦岩石的“沙沙”声,正从她左前方的黑暗中缓缓逼近。
林栖猛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抵在刚顺来的战术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异能是双刃剑,她不敢赌。
一旦动用异能,那股波动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火把,只会引来更致命的怪物。
可如果不靠异能……
她垂下眼眸,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来的真的是那个连研究员都束手无策的“001”,她手里这把破刀,又能撑过几秒?
“沙沙”声停了。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那东西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她,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林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右侧地面上的一抹异样。
她眯起眼,借着微光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小片被踩碎的鱼鳞。更令她心惊的是,鳞片边缘竟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几个印堂发黑的大学生的身影。难道是他们?还是说……那条被她惦记着的“鱼”?
林栖的直觉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苏醒了?
还是说……她其实就是那个所谓的001?
林栖的脑海中再次扫过那张被刻意留下的纸条。
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这根本不是什么遗落的线索,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就为了引她上钩。
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她没有选择正面迎击,而是猛地一个侧滚,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那片鱼鳞的方向疾冲而去。
就在这一瞬,身后的黑暗中骤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风动。伴随着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利爪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音直逼后脑。
但林栖的反应更快。
她猛地侧身,那致命的一击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角擦过——那东西扑空了。
林栖借着冲势,一把抓起地上的鱼鳞,顺势滚进了一处狭窄的岩缝中。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岩缝外,那东西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它似乎被激怒了,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岩壁,试图将这个胆敢戏耍它的猎物揪出来。
林栖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摊开手掌,看向那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的鱼鳞。翻过鱼鳞,背面用极其潦草的笔迹画着一个歪扭的箭头,方向正是她刚冲进来的岩缝深处。旁边,还点缀着一个小小的、简笔画的鱼尾巴。
林栖愣住了。
她仰起头,目光穿透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原来,她以为的生路,根本就是别人精心布置的局。
陷阱?还是邀请?
不管是什么,她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
林栖深吸一口气,将鱼鳞妥帖地收进口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她横刀胸前,刀刃上映出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宛如黑暗中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她迈开脚步,朝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这里的空气黏稠得像胶水,每呼吸一次,肺里都像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连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
她开始在心里默数步子。
一步,两步……直到第七步。
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无比,那绝不是岩石的触感,倒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正在均匀呼吸的腐肉上。
林栖猛地停住脚步,握紧匕首。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幽蓝色的微光。
那不是萤火,而是成千上万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水母状孢子。
在这些幽蓝微光的最深处,一双巨大的、属于鲛人的冰冷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股更浓的腥气扑面而来,这次不再是呼吸带出的气流,而是直接糊在了脸上,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
“滴答。”
一滴液体落在她的匕首上,顺着刀刃滑下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荧光。
林栖猛地抬头,看见头顶的岩壁上垂着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像蛛网,又像某种生物的触须,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末端挂着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液滴。
那些液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片鱼鳞上闪烁的,不是简笔画,是警告。
“沙沙……沙沙……”
身后的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岩壁上爬行的声音。林栖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东西已经跟了进来,只是它现在不着急,像是在等她自己走进某个地方。
她继续往前走,丝线越来越多,最后几乎形成了一道帘子。当她拨开最后一根丝线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那种发光的丝线,像一张倒扣的巨网。溶洞中央是一汪黑色的水潭,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的蓝光,却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水潭边,坐着三个人。
正是刚才那三个面带死气的大学生。
他们背对着林栖,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们的脚边,放着那把被挖出来的、已经断成两截的鱼骨。
“你们……”林栖刚开口,最左边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道平滑的皮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张被抹平了五官的面具。他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像鱼齿一样的尖牙。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我们等了你很久。”
林栖目光扫过他们,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男生的胸口处,有一片鱼鳞形状的纹身,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光,和穹顶的蓝光一模一样。
“084号实验体的感染者么?”林栖握紧了匕首,后退半步,声音冷得像冰。
“感染者?”中间那个男生也缓缓转过僵硬的头来,他的脸上同样没有眼睛,嘴角咧开的弧度比许言的更大,几乎要裂到后脑勺,“桀桀桀,从我们吃了那条鱼开始,就已经光荣的加入了进化!”
吃了那条鱼?林栖挑眉。
普通人若是吞下实验品的肉,无异于吞下一颗定时炸弹。那里面疯狂涌动的异能量,足以将成年人的五脏六腑瞬间撕裂撑爆。
在这股力量面前,除了异变成恶心的感染体,根本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他抬起手,指向水潭中央,声音沉醉道:“你看,那是我们的‘家’。”
林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水潭的倒影里,突然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些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每一张的脸上,都没有眼睛,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它们在水底张开嘴,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又像是在笑。
“那条鱼不是鱼,”右边的男生也转过头来,他的声音比前两个更尖锐,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好尖锐的声音。
林栖想捂住耳朵。
“它是‘门’。我们打开了门,那是我们伟大的神!桀桀桀。”
他突然站起来,朝着林栖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地咬向她的脖子:“现在,你也要开门了!”
林栖侧身躲开,匕首顺势划过他的手臂。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液体喷出来,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小坑。
还会腐蚀。
林栖眉头一皱,匕首往空气中一甩,几滴液体飞溅在岩壁上,瞬间带起一些密密麻麻的坑。
另外两个“人”也同时扑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四肢着地,像蛇一样在地上滑行。林栖只能一边后退,一边用匕首格挡,刀刃和他们的牙齿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突然想起那片鳞片上浮现的箭头,或许不是指向这里,是指向水潭。
出口在水底!
她猛地转身,朝着水潭冲去。
三个“人”见状,同时发出尖叫,声音震得穹顶的丝线都在颤抖。
林栖没有回头,她纵身一跃,跳进了黑色的水潭里。
水里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她睁开眼睛,看见水底有一扇巨大的、由鱼骨拼成的门,门上刻满了银杏叶的图案。门缝里,透出和穹顶一样的蓝光,还有一股比腥气更浓的、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声。
她的手刚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拽了进去,她看见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里,有一只巨大的、散发着蓝光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像鱼鳞一样的光斑。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不是刚才那些“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更苍老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
“我是这条河的‘守门人’,也是你一直在找的‘出口’。”
林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像水一样,正在慢慢融入这片黑暗里。
“你想要离开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那就留下吧。成为‘门’的一部分,成为‘河’的一部分,成为……我的一部分。”
林栖突然想起,她刚才在水潭边,看见自己的倒影里,也没有眼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的、像鱼鳞一样的鳞片。
“真是荒谬。”林栖嗤笑一声,但声音被水吞没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慢慢靠近,蓝光越来越亮,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淹没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是那片鱼鳞。
鳞片上的箭头,正在发光,指向她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