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虹从执事堂出来，还没走出十步，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个内门弟子。筑基一层，方脸阔额，长相周正，就是嘴角那点笑意挂得太刻意，像贴在脸上的标签。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外门弟子，其中一个寒虹认得——赵四。尖嘴猴腮那位刚从执事堂门口溜走，转头就搬了新主子来。
“你就是寒虹？”方脸青年上下打量她，“我叫张子陵，内门弟子。听说你把林婉清告倒了？”
寒虹站定脚步。
她看着那青年，嘴角微微弯起。
“是我。怎么，师兄也想走个面儿？”
话落，晴空中又隐隐滚过一道雷声。
那道雷声滚过晴空，虽未劈下，却已足够让张子陵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万里无云。
方才那道雷来得毫无征兆，就像——在警告什么。
“张师兄，”寒虹的声音把他拉回神，“林婉清的事，执事堂已有定论。你若是来替她说情的，怕是走错地方了。”
张子陵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修。
寒虹。
外门杂灵根，炼气二层——不，不对。
他的灵觉告诉他，面前这人的修为是炼气五层。
一夜之间连破三境？
要么是得了天大的机缘，要么就是一直在藏拙。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他预想的棘手。
但棘手归棘手，他张子陵在内门混了三年，还不至于被一个外门弟子吓退。
“寒师妹误会了，”他重新挂上笑容，语气温和得仿佛方才那道雷不曾存在，“林婉清触犯门规，罪有应得。我来找你，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张子陵慢条斯理地说，“外门库房清点，发现少了一批灵药。三株紫叶兰，两枚赤阳果。经手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话说得和风细雨，但每个字都是冲着要命去的。紫叶兰和赤阳果是筑基丹的辅材，价值不菲。盗窃宗门物资的罪名要是坐实了，比林婉清栽赃偷丹药严重十倍。
明白了。林婉清被废，她背后的利益链断了一截，有人坐不住了。张子陵跟林婉清什么关系她不清楚，但一个内门弟子大老远跑到外门来替一个被废的外门弟子出头，不是收了钱就是欠了人情。或者两者都有。
“经手记录上有我的名字？”寒虹问。
“有。”
“张师兄，”寒虹仰头看着他，嘴角一弯，“走个面儿？”
又是这五个字。
张子陵还没来得及反应，寒虹脑海里已经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新任务：识破张子陵的栽赃，让他在执事堂当众承认构陷事实。】
【任务奖励：筑基丹一枚（系统定制版，无丹毒副作用）】
【失败惩罚：无。】
【温馨提示：宿主已触发“连环打脸”成就任务线。累计完成三次打脸，将解锁隐藏奖励。】
寒虹差点没绷住表情。
连环打脸成就？这系统是什么魔鬼策划想出来的？
但筑基丹的奖励实实在在。
筑基丹是外门弟子通往筑基境的敲门砖，青玄宗每年只发放三十枚，外门弟子要挤破头才能争到一个试炼名额。而系统定制的无丹毒版本，放在外面能让筑基修士打破头。
“你什么意思？”张子陵皱眉。
“我的意思是，”寒虹笑意不减，“师兄说灵药丢了，又说经手记录有我的名字——那好，咱们现在就去执事堂，当着执事长老的面，把记录簿调出来，一笔一笔对清楚。若真有我签字的记录，我认罪。若没有……”
她顿了顿。
“若没有，师兄这构陷同门的罪名，怕是比林婉清轻不到哪去。”
张子陵的脸终于变了。
他的确在经手记录上做了手脚，但那是临时起意，伪造得并不高明。真要拿到执事堂当着长老的面对质，十有八九要露馅。
他本想着寒虹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被他这个内门师兄当面质问，不是慌了神就是跪地求饶。到时候他顺势“大度”地不追究，反倒能落个宽宏大量的名声。
可这寒虹不按套路出牌。
不哭不闹不求饶，反而要拉他去执事堂。
这就麻烦了。
“怎么，”寒虹歪了歪头，“师兄不敢去？”
张子陵被这话架住了。
身后几个内门弟子都看着他，方才被吓退的那几步已经被他们悄悄挪回来，此刻正等着他拿主意。
他要是怂了，以后在内门还怎么混？
“去就去，”张子陵咬牙，“我倒要看看，到了执事堂，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寒虹笑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执事堂。赵长老刚处理完林婉清的事，还在整理卷宗，看见寒虹推门进来，手里的笔差点戳穿纸背。怎么又来了？再一看寒虹身后跟着的人——内门弟子张子陵，筑基一层。赵长老认识这人，内门张师叔的远房侄子，平日里没少仗着这层关系在内外门之间捞好处。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何事？”
张子陵抢先把外门库房失窃灵药的事说了一遍，措辞滴水不漏，配上那张方正的脸，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他是秉公办事的好师兄。寒虹没打断他，等他表演完了才开口：“张师兄说经手记录上有我的名字。请长老调出本月库房所有经手记录，当面对质。”
赵长老看了张子陵一眼。张子陵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长老混了百来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没废话，派人去库房调记录。不一会儿执事弟子捧着一本厚账册进来。赵长老翻到本月那几页，一行一行往下看。紫叶兰的出库记录有，赤阳果的入库记录也有。经手人签名那一栏，写的是“外门刘大壮”。没有寒虹。
他把账册往前一推：“张子陵，你自己看。”
张子陵的脸已经白得跟石灰墙一样了。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师兄，”寒虹在旁边说，“经手记录上没有我的名字。你说的‘有’，是怎么来的？”
“我、我可能是记错了……”
“记错？三株紫叶兰两枚赤阳果，品名数量记得一字不差，唯独经手人记错了？”寒虹往前迈了一步，“师兄的记性，还真是有选择性。”
张子陵答不上来。他的膝盖开始发软。他想起了林婉清的下场。一个时辰前，林婉清就是跪在这间堂里，哭着被拖出去的。他不想步她的后尘。
“长老，”他转向赵长老，声音发颤，“弟子、弟子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长老把笔搁下，“你是说，你构陷同门是一时糊涂？”
“不是构陷！弟子是、是——”
“是什么？”
张子陵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知道自己完了。赵长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老狐狸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在等他招供。他不招，查下去只会更难看。他招了，至少还能求个从轻发落。
他跪了。
膝盖砸在地砖上，比林婉清跪得还响。
“长老，弟子一时糊涂——不，弟子是被猪油蒙了心！”张子陵连声求饶，“是林婉清之前跟我说寒虹得罪了她，我想替她出口气，才——”
“所以你是承认构陷同门了？”
“弟子、弟子知错了，求长老从轻发落……”
赵德安看了看寒虹。
寒虹没说话，只是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并不急于表态。
他明白了。
这是在等他判。
他要是判轻了，下一个被雷劈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张子陵，构陷同门，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长老！”张子陵膝行两步，“求长老从轻发落！弟子在内门还有些积蓄，愿意全部赔给寒师妹！求长老饶弟子一条生路！”
赵长老看向寒虹。寒虹站着没动。她不急。她在等张子陵把话说死。一旦求饶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主动权就彻底在她手里了。
“张师兄说要赔？”寒虹终于开口。
“赔！全赔！”张子陵像抓住救命稻草，“储物袋里所有东西都给你！灵石、丹药、法器——都给你！”
“你方才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寒虹蹲下身，跟他平视，“长老，念在师兄是初犯，不如给他一个机会。修为不废，杖责五十，罚俸三年。但他自己说的全部积蓄赔给我——这话要作数。”
赵长老看了看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张子陵，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神色平静的寒虹。一个筑基一层的内门弟子，跪在外门执事堂的地砖上，涕泪横流地求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饶命。他活了百来年，头回见这种场面。
“准了。”他提笔在卷宗上写下判词，“张子陵，构陷同门，杖责五十，罚俸三年，赔礼全部归寒虹所有。即刻执行。”
行刑就在执事堂门口。五十杖打完，张子陵的后背皮开肉绽，被两个师弟架着拖走。寒虹当着一群围观弟子的面打开张子陵的储物袋——八十多块下品灵石，两瓶聚气丹，一件防御法衣，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比林婉清给的还多。
她把东西收好，转身往外走。围观的弟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任务完成！筑基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连环打脸成就任务进度：2/3。】
赵长老站在执事堂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天上晴得发假，没有一丝云。但他总觉得耳边还有雷声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