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寒虹简单洗漱后出了门。从大通铺走到外门膳堂，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见她便低头让路，比见了内门师兄还恭敬。
昨天执事堂门前那场公开杖刑的余威，显然还在。
在去丹峰的路上被拦下来。
拦她的人叫孙德胜，外门总管，筑基三层，管着所有外门弟子的月例发放和通行令牌签发。说白了，他就是外门的那道坎——想进内门，先过他这关。
孙德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称斤两，带着一种久居其位养出来的傲慢和精明。
“你就是那个寒虹？”
“是。”
“呵。”孙总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两日你倒是风头不小。林婉清被逐出师门，张子陵被杖责示众——老夫管外门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新入门的弟子能在两天之内得罪这么多人。”
“他们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孙总管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呀的呻吟，“寒虹，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外门弟子领内门令牌，需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修为达炼气五层；第二，有正当理由；第三——”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第三，经本总管审核通过。”
寒虹没说话。她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一些事。外门有几个弟子，明明修为够了，正当事由也有了，可通行令牌就是迟迟办不下来。后来有人“懂事”，给孙总管送了点东西，第二天令牌就到手了。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外门上下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捅破。
“第三条要怎么才算过？”她问。
“你修为倒是够了，”孙总管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这理由嘛——丹峰首座召见，老夫也核实过了，确有此事。但这第三条嘛……”
他放下茶壶，笑眯眯地看着寒虹，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那是修仙界通用的手势。
要好处费。
寒虹差点笑出声。
堂堂外门总管，筑基三层的修士，公然索贿一个外门弟子？难怪林婉清能在外门横行霸道这么久，蛇鼠一窝，上梁不正下梁歪。
“孙总管，”寒虹不紧不慢地说，“这第三条，要怎么才算满足？”
孙总管以为她上道了，笑容更加灿烂：“你最近收了不少‘赔礼’吧？林婉清一个储物袋，张子陵一个储物袋——老夫也不多要，你拿出三成意思意思，通行令牌现在就给你。”
话说得明目张胆。
寒虹歪了歪头，笑了。
“孙总管。”
“嗯？”
“走个面儿。”
这四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总管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话刚说完，摆放在案角的那把紫砂茶壶忽然炸了。
“砰——！”
滚烫的茶水四溅，灵茶的香气炸开满堂。孙总管被烫得嗷一声跳起来，价值不菲的袍子前襟淋了个透湿。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寒虹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响起来了。
【检测到新任务：惩治索贿的孙总管，让其为贪腐行为付出代价。】
【任务奖励：玄阶下品功法《青云诀》（可提升修炼速度30%）。】
【失败惩罚：无。】
【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将赃物上交执事堂，有机会触发“清正廉明”隐藏情节。】
玄阶功法。
寒虹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
在青玄宗，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外门弟子只能修炼最低等的黄阶功法，玄阶功法通常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系统这一下就要给她一部玄阶功法，而且是提升修炼速度的——这意味着她本就开了挂的升级速度，还能再快上一截。
不过系统提示里那句“建议上交赃物”，让她多了个心眼。这系统看似无厘头，但每次提示都有深意，上次的连环打脸任务还没完成，这次又冒出个隐藏情节——莫非是说，把孙总管的赃物交给执事堂，能钓出更大的鱼？
“你、你——”孙总管惊怒交加，抹了把脸上的茶水
他忽然想起昨天执事堂的传言——赵长老被一道雷劈穿了屋顶。他当时不信，觉得是外门弟子编排的瞎话。现在他信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跟刚才那个笑眯眯索贿的外门总管判若两人。
寒虹站在他面前，身上一滴水都没沾到。她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地板上蔓延的茶渍。
“通行令牌。”她说。
孙德胜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令牌，双手捧着递过来，手指还在抖。
寒虹接过令牌，没走。
“还有呢？”
孙德胜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他脸上的肥肉哆嗦了好几下，伸手去解腰间的储物袋。手指太胖，系带又紧，解了三回才解开。他把储物袋往前一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都在里面了……寒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当我是个屁——”
“你那本账册。”寒虹打断他。
孙德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账册里记的不光是月例发放，还有他这些年从库房“损耗”出去的物资、从外门弟子手里收上来的“孝敬”、跟几个内门执事之间的分成明细。这本账要是落到执事堂手里，掉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脑袋。
“寒姑娘……”他的声音在发抖，“账册的事，咱们可以商量——”
“我没跟你商量。”寒虹把账册从案上拿起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有些人名她认得，有些人名她没见过。但不要紧，执事堂的人认得。
“这账册，我替你交到执事堂。”她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至于执事堂怎么查、查到谁，那是执事堂的事。跟我没关系。”
孙德胜腿一软，一屁股坐回地上。
寒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砸落的匾。“清正廉明”四个字扣在地上，落了一层灰。
“这面匾挂了十二年，”她说，“也该摘了。”
孙德胜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里，茶渍、碎瓷、倒翻的太师椅、砸落的匾额。他没有动，也没有叫人收拾。他只是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墙，呼哧呼哧喘粗气。
外头，寒虹已经走出了总管堂的院子。她把玩着刚到手的通行令牌，兜里又多了一个储物袋——孙德胜的家底比她想象的厚实。一百多块下品灵石，几瓶聚气丹，两件崭新法器，几株品相完整的灵药，一看就是从库房“损耗”出来的。
三个储物袋了。林婉清的，张子陵的，孙德胜的。穿过来不到两天，她从一个住漏雨大通铺的杂灵根废柴，变成了外门隐形的首富。
寒虹把东西收好，沿着山道往内门方向走。身后总管堂的方向又隐隐滚过一道雷声，她没有回头。
丹峰首座约的是辰时。她得赶紧了。
【任务完成！玄阶功法《青云诀》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领取。】
【“清正廉明”隐藏任务线索已触发：孙德胜账册中疑似涉及多条贪墨线索，上交执事堂或可牵出幕后大鱼。】
寒虹脚步微顿。
三条打脸任务已完成，但系统没提隐藏奖励的事。看来那个奖励要在隐藏任务完成之后才结算。
不过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
辰时就快到了，丹峰首座还在等着她。
寒虹收起通行令牌，加快脚步，朝着内门方向走去。
内门。
青玄宗真正的核心，筑基以上弟子才能踏足的禁地。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门的山道上时，外门总管堂的屋顶上方，又隐隐滚过一道雷声。
孙总管瘫坐在地上，听着那雷声，把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走个面儿”这四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