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孙德胜的第二天，外门告示牌上贴出了试炼通知。
寒虹路过时扫了一眼。每月一次的例行试炼，地点后山青石涧，猎杀一阶妖兽按内丹数量计成绩，前三奖灵石，头名额外奖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宗门发放，名正言顺。跟她系统空间里那颗无丹毒的一起用，筑基的把握能翻一倍。
“寒师姐也要参加？”
旁边有人小声问。是个眼熟的外门弟子，昨天在执事堂门口围观过杖刑。
“嗯。”
那弟子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师姐小心。这次管分配试炼区域的马值守，是孙总管的人。”
寒虹脚步一顿。孙德胜被她端了，账册也送到了执事堂，但他经营十二年，扯出来的线不止一根。蛇头斩了，蛇身还在扭。
“知道了。”
试炼当天，外门弟子在青石涧入口集合。马值守坐在登记台后面，筑基二层，一张马脸拉得老长。他挨个发号牌，发到寒虹时，手在牌堆里拨拉了好一阵才抽出一块。
“丙字七号区。”
周围几个弟子同时噤声。
丙字区在青石涧最深处，紧挨着二阶妖兽的活动范围。外门弟子最高不过炼气九层，撞上二阶妖兽就是送菜。马值守把号牌往她手里一塞，嘴角扯出个笑：“听说寒师妹最近风头正劲，炼气五层就告倒了内门师兄。这么能耐，丙字区正合适。”
寒虹低头看了看号牌，又抬头看了看他。
“马值守，走个面儿。”
马值守脸上的笑还没收，一道雷擦着他头皮劈下来，贴着头顶掠过，身后碗口粗的松树拦腰炸断。树冠轰然砸落，碎枝飞溅，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尖叫着散开。马值守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但人已经不动了。头顶一撮头发冒着青烟。
寒虹把丙字七号的号牌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发错了。重新发。”
马值守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他在牌堆里扒拉半天，扒出一块甲字三号的牌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这、这个……甲字区妖兽温顺，灵气充裕，最、最适合寒师妹……”
“还有呢？”
马值守愣了一下。然后他懂了。他伸手去解腰间储物袋，手指太僵，解了两回才解开，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声音带了哭腔：“都在这里了……我就是听孙总管吩咐办事，我跟寒师妹无冤无仇——”
寒虹拿起储物袋掂了掂。比孙德胜的轻，但蚊子腿也是肉。她把东西揣好，拿上甲字三号号牌往试炼区入口走。身后那棵断松还在冒烟，集合点鸦雀无声。没人敢跟上去，也没人敢说话。
甲字三号区在青石涧外围，一阶妖兽的地盘。赤焰兔、青风雀，攻击性不强，内丹也小。外门弟子大多挤在这一带，三五成群地围猎。寒虹没凑热闹，往里走了一段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她在等。
系统三天连着给她派任务，每次都是有人找茬的时候触发。马值守这出也算找茬，可系统除了劈道雷，到现在一声没吭。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奖励。不正常。
除非——正戏还没开场。
她坐了不到一盏茶，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有东西在靠近，体型还不小。
密林深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石子在地上跳。寒虹站起来，手按上腰间的法剑。林子里走出一头妖兽。
不是赤焰兔，不是青风雀。
铁脊暴熊。二阶妖兽，体型堪比牛犊，浑身覆盖铁灰色硬毛，脊背上隆着一排骨刺，两只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筑基初期修士对上它都未必讨得了好。
寒虹握紧剑柄，心里飞速盘算。硬拼是找死，跑也跑不过——铁脊暴熊的短途冲刺比筑基境的身法还快。剩下只有一条路：系统能不能跨物种生效？
她没时间犹豫了。
“走个面儿。”
铁脊暴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停下了。它低下头，张开嘴。寒虹差点一剑刺出去，但它没有咬。它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滚圆，泛着淡金色的光，落在她脚边的草地上。
二阶妖兽内丹。完好无损，还带着妖兽体内的余温。
铁脊暴熊吐出内丹后退了两步，四肢伏地，把自己趴成一张熊皮地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跟狗在讨好主人一模一样。
寒虹低头看看内丹，又看看趴在地上的二阶妖兽。系统还是装死，没有提示音，没有光幕。但她已经确认了——系统不是没反应。系统是懒得一个一个发任务了，直接把这片试炼区的妖兽都调过来给她送货上门。
她弯腰捡起内丹，入手温热。
“不够。”
铁脊暴熊呜呜叫了两声，爬起来朝密林深处低吼了一嗓子。地面又开始震，这次不是一下，是一片。密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汇成嘈杂的兽潮声。
赤焰兔、青风雀、紫电貂、碧眼狐——全是甲字区的常见妖兽。它们从林子里涌出来，排着队走到她面前，每只嘴里都衔着一枚内丹。赤焰兔吐内丹的时候还会用爪子擦一擦口水，紫电貂把内丹整整齐齐码在石头上，碧眼狐临走还朝她摇了摇尾巴。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寒虹脚边的石头上堆了一座小内丹山。少说五十枚。
铁脊暴熊站在旁边，神情得意，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示意她上背。寒虹看了它一眼，没客气，翻身跨上去。熊背宽阔，铁灰色的硬毛有点扎人，但比她那条大通铺的床板舒坦多了。
铁脊暴熊驮着她走出密林。甲字区其他外门弟子看见这一幕，全傻了。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手里的法剑掉了，有人张大嘴半天合不拢——一头二阶妖兽慢悠悠从林子里走出来，背上坐着个人，那人手里还抓着一把妖兽内丹当弹珠玩。
经过集合点的时候，马值守正站在登记台后面擦汗。他抬头看见寒虹胯下那头铁脊暴熊，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棵被雷劈断的松树还横在地上，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熊眼，又把嘴闭上了。
寒虹把满满一储物袋的内丹撂在登记台上。
“甲字三号区，寒虹，五十三枚。”
马值守低头看看内丹，又抬头看看熊，嘴唇哆嗦了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第、第一名……恭喜寒师妹……”
铁脊暴熊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马值守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寒虹拍了拍熊脑袋：“走了。”
铁脊暴熊低吼一声，驮着她往丹峰方向走去。辰时快到了，丹峰首座还在朝阳殿等她。至于试炼的筑基丹奖励——回头让执事堂直接送到她屋里。
身后，试炼场百来号外门弟子鸦雀无声，目送一个骑着二阶妖兽的杂灵根弟子消失在通往内门的山道上。那棵断松还在冒烟，马值守仰面朝天躺在登记台后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靠得近的弟子听清了。
他念的是：“走个面儿……走个面儿……”
熊背上飘下来一句话：“对，就这么念。多念几遍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