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涧回来，寒虹没有直接去丹峰。
她在半道上拐了个弯，去了藏经阁。
系统奖励的《青云诀》还躺在系统空间里，玄阶功法，修炼速度加三成。但功法这东西需要掩人耳目——一个外门弟子凭空拿出一部玄阶功法，等于把“我有奇遇”写在脸上。最好的办法是先去藏经阁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她进去了，回头再拿出《青云诀》就有了说法。
藏经阁坐落在内门和外门交界的天柱峰半山腰，七层石塔，灰扑扑的塔身爬满青苔。底下三层对全宗开放，藏的是黄阶功法。四层以上是禁地，只有内门精英持令牌才能进，擅闯者按盗窃宗门秘典论处。而第七层，传说藏着开宗祖师留下的天阶功法，从没有人上去过。
至少宗门对外是这么说的。
寒虹走到塔前，发现没有门。
准确地说，门是有的，但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立在门前，上面刻着四个字：叩门自开。
石碑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藏经阁的真正入口在内门那边，外门这边的门就是个摆设。外门弟子想进藏经阁，得先绕到内门入口排队登记，由当值执事核验身份后才放行。寒虹没绕路的习惯，再说她赶时间去丹峰。
她伸手在石碑上敲了三下。
石门纹丝不动。
又敲三下。还是不动。
寒虹退后一步，盯着那块石碑看了片刻。
“走个面儿。”
石门开了。不是缓缓打开，是两块厚重的石板同时向后弹开，发出沉闷的轰响，扬起一地积灰。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感应到有人进入，次第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照出一条通往塔顶的螺旋石阶。
没有守门人盘问，没有禁制触发，甚至连登记都不需要。塔门就这么敞着，等她进去。
寒虹迈过门槛。身后石门又轰然合拢，月光石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一楼是大厅，摆了几排书架，上面摞着落了灰的功法和杂书。几个正在翻书的弟子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目光从茫然变成惊愕——他们是从内门入口进来的，从没见过有人走外门。有个弟子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他忘了捡。
寒虹没停步，直接往二楼走。
二楼是黄阶中品功法的区域。一个当值的内门执事正趴在桌边打盹，被脚步声惊醒，迷糊中抬头看见一个穿外门道袍的人从一楼走上来了——不是从内门入口，是从外门那边。
“站住！”执事腾地站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走正门。”
“走正——那扇门已经封闭十几年了，怎么可能打开？”
“可能它今天心情好。”寒虹脚步没停。
执事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拦。筑基境修士的威压刚散开一点，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雷，像有人拿拳头在天花板上砸了一拳。月光石的光闪了闪，整个二楼晃了一下。
执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寒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睡着了。”
寒虹继续往上。三楼，黄阶上品。四楼——禁地的门槛。石阶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悬着一块铜匾，刻着两个篆字：禁地。铜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斑驳但依稀可辨：非内门精英持令牌擅入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寒虹推门。
门没锁。或者说，在她碰到门板的瞬间，门自己开了。
木门吱呀一声向后退去，露出四楼的景象。比底下三层狭窄得多，四面石壁上凿满了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上覆着薄薄的禁制光膜，这些光膜是护塔大阵的一部分，没有令牌擅自触碰，大阵瞬间就会启动，把闯入者困死在原地。
但那些禁制光膜在寒虹走进来的瞬间，齐齐暗了一下。不是熄灭，是把光收敛了，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似的。
寒虹扫了一眼石壁上的玉简。玄阶功法有二十几部，地阶五部，角落里还有一部孤零零的地阶上品，看标签上的字——太虚剑诀，地阶上品，开宗祖师亲创，历代只有首座亲传弟子可修习。寒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光膜的瞬间，光膜碎了。不是被破开的，是自己散掉了，像肥皂泡被风吹破，无声无息。
系统还是没有提示音。从铁脊暴熊到藏经阁禁制，系统全程装死。寒虹已经习惯了——它大概觉得这些都是“走个面儿”的连锁反应，不算任务。或者它懒得发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她把《太虚剑诀》的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海量的剑道感悟涌入识海，疼得她闷哼一声。地阶上品果然不是现在的她能轻松承受的，功法本身没问题，但那份开宗祖师的剑道意志太过锋锐，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寒虹咬着牙扛了十息，等那股锋锐感渐渐收敛，才把神识撤出来。玉简里她没有多看，基础剑诀先记住，剩下的等筑基之后再消化。把玉简收进怀里，又顺手挑了几部玄阶功法——回头可以拿去掩人耳目，或者卖给内门弟子换灵石。
从四楼出来，寒虹看了一眼通往五楼的石阶。上面还有三层，第七层的天阶功法对她来说还太遥远，不急在一时。今天先到这里。
她原路返回。走到二楼时，那个当值执事还趴在桌上装睡，听见脚步声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楼那几个弟子齐刷刷低头看地板，有一个手里的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走到一楼大厅正门，寒虹刚准备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留步。”
她回过头。
通往塔顶的螺旋石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白须白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右手提着一盏油灯，火光映在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要么是个凡人，要么修为远在金丹之上。
寒虹直觉是后者。
“你是守门长老？”她问。
老人没回答，慢悠悠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提灯往她脸上照了照。灯光晃得她眯起眼睛。老人看了片刻，然后把灯收回，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藏经阁的禁制，”他说，“所有禁制——包括七楼的。刚才同时失效了一息。”
寒虹没说话。
“老夫守了一百二十年，头回见这种事。”老人歪着头看她，“你干的？”
“不知道。我就是来借几本功法。”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像水面泛起的一丝波纹，转瞬即逝。他把油灯放在旁边书架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过来。
“你的神识不够强。强行修炼地阶剑诀，筑基之前会先撑爆识海。这部《凝神诀》是炼神之法，地阶下品，专门稳固识海。你先练这个，再修剑诀。”
寒虹接过玉简，看了看。
“条件？”
“没有条件，”老人提起油灯，转身往石阶上走，“老夫守了一百二十年塔，没见有人从外门正门进来过。那块石碑上刻的是‘叩门自开’——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寒虹摇头。
“意思是不叩不开。但老夫当年问过开宗祖师，什么人叩了门也不会开。祖师说，叩门自开，叩的是心门。老夫守了一百二十年，你是第一个。”他走到石阶拐角，身影被油灯拉得老长，声音从黑暗里飘下来，“《凝神诀》不值钱，就当是老夫送你的见面礼。七楼的东西现在还拿不了，等你元婴了再来。”
寒虹捏着玉简，想了想。
“怎么称呼？”
“老夫姓谢。”老人的声音已经很远了，“谢九川。你要记不住就算了，反正一百二十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
老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