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蒂斯出身皇室,自小在虫帝雌父近乎苛刻的严苛训导下长大,阅人观气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
方才计夜阑投过来的那一眼,他瞬间便分辨出其中裹挟着久居权力顶峰才会沉淀下来的上位威压。
仅仅只是被目光扫过,他心底便不受控制地升起俯首称臣的本能。
因此他没有端起帝国皇子的矜贵架子,心甘情愿地微微垂首,以示敬畏。
“赫兰蒂斯。”
计夜阑薄唇轻启,清冷婉转的声线缓缓落下来,没有半分凌厉,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穿透力。
赫兰蒂斯浑身骤然僵住,大脑像是被无形的精神力骤然禁锢,所有提前酝酿好的措辞、身为皇室上将的理智与戒备,在这一声轻唤里尽数溃散。
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自主反应的能力,唯有心底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感,疯狂翻涌。
他垂着头颅,额前的碎发遮挡住眼底翻涌的震撼,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对方唤出自己的名字,便能轻易桎梏住身为SSS级高阶雌虫的自己。
更令他羞恼的是,他有了反应……
“呵呵”计夜阑看见了。
赫兰蒂斯垂着纤长的眼睫,白皙的耳尖染满滚烫的绯红,连精致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他鼓足莫大的勇气,微微抬眼,飞快地觑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眼前的计夜阑慵懒倚立,银色长发随意散落,眉眼自带魔君独有的邪魅慵懒,清冷又蛊惑。
仅仅是静静站着,便自带凌驾众生的威压,让身为帝国上将的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视线仓促相撞的一瞬,赫兰蒂斯心头一颤,立刻慌乱低下头,刻意调整身姿,将最恭顺柔和的角度全然展露,脊背微躬,收敛了所有身为SSS级上将的凌厉锋芒,只剩全然的臣服与卑微。
他嗓音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与虔诚,字字恭敬:“雄主,罪雌伺候您?”
顺从的话音刚落,一只微凉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指腹轻而散漫地拍了拍他泛红的脸颊,触感细腻温软,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道。
计夜阑眸底漾着浅浅的戏谑笑意,墨瞳幽深晦暗,牢牢锁住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语气慵懒又锐利,一语戳破他心底隐秘的悸动:“是伺候我,还是满足你自己。”
他没有否定那声亲昵尊崇的“雄主”,算是默认了赫兰蒂斯的归属,无形之中,给了惨遭背叛、跌落等级的赫兰蒂斯莫大的慰藉。
未等赫兰蒂斯慌乱辩解,计夜阑便收回手,淡淡收回戏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姿态:“行了,先找点吃的,本君饿了。”
简单一句话,瞬间拉回了赫兰蒂斯纷乱的心神。
极致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亮,连日来被困荒星的绝望、精神海受损的痛苦,在此刻尽数消散。
雄主接纳了他的侍奉,认可了他的身份,这是他跌落谷底以来,最珍贵的馈赠。
可这份狂喜仅仅萦绕片刻,便被浓烈的自责取代。
他心头猛地一沉,狠狠斥责自己的自私。
方才满心满眼都盘踞着想要侍奉雄主、贴近雄主的私欲,沉溺在得以追随对方的欢愉之中,竟彻底忽略了眼前尊贵的雄主尚且空腹,忽略了雄主几天的劳累,已然疲累饥饿。
赫兰蒂斯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欢喜,头颅垂得更低,绯红的脸颊染上几分愧色,指尖微微绷紧,姿态愈发恭谨谦卑:“是罪雌愚钝,怠慢了雄主,实属不该。”
他抬眸时眼底满是恳切的歉意,褪去了所有旖旎心思,只剩满心忠诚:“罪雌即刻前去搜寻荒星可食用的物资,必定尽快备好吃食,绝不会再让雄主等候挨饿。”
赫兰蒂斯厚重的军靴声彻底消失在荒芜矿道尽头,周遭只剩冷硬岩壁渗出的微弱寒气,计夜阑方才强撑的那点从容瞬间崩塌,脊背重重抵上冰冷石壁,低低喘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阖上眼,心神沉入体内探查现状,心头不由漫开一层刺骨的荒谬。
昔日纵横三界、渡劫圆满、执掌万千魔气的魔君,如今丹田空空荡荡,经脉淤塞脆弱到一碰便疼,微薄灵力堪堪卡在练气二层,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
抬手轻捏自身臂膀,皮肉单薄无力,筋骨全无半分上古龙骨该有的强横,肉身孱弱程度,竟连他从前随手可碾死的凡夫俗子都远远不如。
跨世界的魂穿终究给了他重创,几乎抽干了他的本源根基,一身通天修为尽数折损,只余下一具徒有模样的空壳躯壳。
心绪沉郁之际,一缕微弱却熟悉的温热自神魂深处轻轻震颤,驱散了几分绝望。
计夜阑眸色微亮,凝神牵引神魂触碰那道印记——是他相伴万古的本命契灵,龙渊塔。
计夜阑凝神沉落心神,指尖在虚空虚虚一勾,识海中央那枚古朴苍劲的塔印便微微发烫,一缕淡金色微光顺着精神脉络缓缓流淌而出。
半空倏然凝出半截玄黑塔身,纹路斑驳古旧,层层塔檐被无形枷锁压得黯淡无光,唯有最底下第一层塔门浮着一圈尚且透亮的符文。
这第一层秘境本就专为炼气修士打磨根基、收纳灵气而生,遍地丛生的下品灵草、简易聚灵阵遗迹散落其间,恰好能适配他如今炼气二层的孱弱修为。
他垂眸望着半显的龙渊塔第一层,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带着魔君独有的邪肆笑意。
旁人跌落异世便是绝境,于他计夜阑而言,不过是从头拾阶而上罢了。
借着这一方秘境吞吐灵气温养受损的肉身,再以塔中遗存的基础功法夯实这具虫族雄虫躯体,不出时日,他便能重新攒下立身底气。
此刻他抬手轻叩虚浮的塔门,低沉的嗓音漫起几分玩味:“先从第一层起步也好,权当本君重回初学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