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说的一天一篇,显然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天中午,她准时把新的阅读卷放到江野桌上,第三天换成了完形填空,第四天是一篇七选五,到了周五,江野英语书里又多了一张单词笔记。
江野一开始还会问一句“凭什么”,后来连问都懒得问了。
反正问了也没用。
林知夏总能找到理由。
“这篇只有三百个单词,很快的。”
“昨天那篇错了四个,今天得巩固一下。”
“你午休睡四十分钟和睡三十分钟没有太多区别,专家都说眯十分钟就够了。”
江野被她念得烦了,索性拿起笔。
“闭嘴。”
“你先写。”
“写了你就闭嘴?”
“看情况。”
江野觉得这个女人在试探他的底线。
更麻烦的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又一个周一,英语老师方敏照旧抱着听写本走进教室。
方老师三十多岁,短发,说话语速快,走路也快。她把听写本往讲台上一放,第一句话就是:“把书收起来,默写上周单词。”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还翻?”
方老师扫了一眼:“我给你们十秒钟,看谁这么厉害,能一下把单词塞进脑子里。”
林知夏刚把英语书合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江野。
“昨天那页背了吗?”
江野面不改色:“背了。”
“真的?”
“嗯。”
林知夏狐疑地盯着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方老师已经开始报中文。
前面不算难,写到第五个“习惯于做某事”时,江野笔尖一顿。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不是单词,而是林知夏那张纸上的例句。
He was accustomed to sleeping between classes.
江野低头写下答案。
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的同桌许程刚返校不久,前两周因为急性阑尾炎住了院,开学以来只在班级名单上活跃过。
方老师报到第十个,许程彻底放弃,握着笔小声问:“江野,第三个怎么拼?”
江野头也没抬:“不知道。”
“你都写出来了。”
“猜的。”
“你猜英语还能猜全拼?”
“天赋。”
许程生无可恋的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听写本从后往前传,林知夏接过听写纸,扫了一眼江野的答案。
“全写了?”
“看不见?”
“我只是有点意外。”
“你对我要求这么低?”
林知夏压低声音:“那我昨天跟你说的时候,你说不需要背。”
“我说的是不需要你提醒。”
“有区别吗?”
“有。”
她轻哼了一声,把听写纸往前传。
下午英语课,方老师把批好的听写发下来,江野十分稳定地错了三个。
一个介词漏写,一个单词中间少了个字母,一个短语doing sth 写成了to do sth.
林知夏拿着红笔在他的听写本上圈了三下。
“江野同学,你的天赋呢?”
“过期了。”
“保质期真短。”
她把听写纸递回来,上面多了一张便利贴,写着“错误单词,抄三遍”。
江野看着纸条:“罚抄?”
“不是。”
“那是什么?”
“温故知新。”
“有区别吗?”
林知夏原封不动地把他上午的话还回来:“有。”
英语课上到一半,方老师讲长难句分析,黑板上句子套着定语从句和状语从句。
班里刚开始还有人跟着标成分,标到后面,声音就渐渐停了。
“这句话谁来分析一下?”
方老师环视一圈。
所有人配合地低下头,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江野打了个哈欠,看见前桌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然后在课本第四行点了一下。
那是她之前讲题时圈出来的例句。
江野顺着看了一眼。
“江野。”
讲台上传来声音。
班里安静了一瞬。
方老师扶了扶眼镜框:“你来。”
江野站起身,看着黑板上的句子。
单词他没有认全,结构倒不难。他把两个从句拆开,停顿了几秒,按照认识的单词的意思翻译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处时,卡住了。
林知夏坐得端正,没回头,快速低声说了答案。
他重复了一遍。
方老师点了点头。
“单词不太熟悉,不过主干找得还算准,坐吧。”
江野刚坐下,方老师又补了一句:“英语跟数学一样,都是有迹可循的,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班里不少人看过来,江野把笔丢在桌上,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林知夏没再像往常一样转过来和他说话,直到下课铃响,方老师走出教室,她才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刚才不是故意的。”
“嗯。”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知道。”
“你生气了?”
江野抬眼:“我为什么生气?”
“让你走神被老方点名。”
江野把她早上写的便利贴夹进课本:“我又不是因为你才被叫起来的。”
“那就好。”
她明显松了口气,转回去之前又小声说:“你刚才翻译得挺好的。”
“哪里好?”
“意思对了。”
“你的功劳。”
林知夏立刻坐正:“堂堂林老师,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江野低头翻书:“你很吵。”
林知夏气得不再理他。
结果安静不到五分钟,许程就在旁边碰了碰江野的胳膊。
“你和林知夏每天都这么说话?”
“哪样?”
“就是……”
许程想了半天,谨慎地找了个词:“挺热闹的。”
“嗯?”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关系挺好的,像以前认识一样。”
前桌忽然转过来。
“谁跟他关系好?”
许程吓了一跳。
林知夏一本正经:“我们是正常的同学互助关系。”
江野靠在椅背上:“谁和你互助?”
她伸手就要拿走他桌上的英语练习。
江野按住卷角。
两人僵持不下。
许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上了嘴,至于陈嘉禾向来是主张只磕不说。
下午班会,周老师终于重新安排了班委,新学期事情多,班委调整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暂代班长的苏妍正式担任班长,林知夏被选为学习委员,许程因为之前地理成绩不错,稀里糊涂成了地理课代表。
至于江野,他对这些东西一向不太感冒,压根没参加评选。
班委确认完,周老师又公布了一个重磅消息:第一次月考。
底下立刻有人问:“老师,什么时候?”
“国庆假期回来后的第二周。”
“这么快?”
“考试接考试,考试何其多。”
周老师在日期下面画了一条线:“这次考试会按照高考科目统一排名。摸底成绩已经是过去式了,月考才能看出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学得怎么样。”
说完,她将一张表格交给苏妍。
“班长和学习委员负责安排互助小组,四个人一组,成绩不是唯一标准,尽量把各科优势搭配开。”
林知夏放学前和苏妍商量了半天,也充分考虑了大家的个人意愿,除了江野。
江野本来没在意,收拾好书包要走,林知夏把一张写着分组名单的纸拍在他桌上。
“第一组,林知夏、陈嘉禾、江野、许程。”
江野依旧嘴硬了一句:“凭什么?”
“我文综和英语比较好,你数学好,许程地理好,嘉禾语文好,正好互补。”
许程从旁边探过头:“我数学特别差,以后多多关照。”
“不关照。”
许程回来没几天,但是已经看明白了:江野嘴上拒绝归拒绝,林知夏递过来的卷子,他是一张也没少做,于是转头问道:“组长,他不配合怎么办?”
林知夏还没回答,江野先抬了眼。
“谁是组长?”
“我。”
“谁定的?”
“全组投票。”
“什么时候投的?”
陈嘉禾举起手:“刚刚,三比一。”
“我没投。”
林知夏把名单折起来:“所以你是那个一。”
江野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却让林知夏莫名警觉。
“行。”
他说:“那组长记得把昨天的函数题重做一遍噢。”
林知夏的笑僵在脸上。
许程一脸无辜,真诚地问:“发生了什么,细说细说。”
江野拎起书包:“某人喜欢定义域略。”
林知夏抓起桌上的草稿本朝他扔过去,就是准头不太行。
走廊外,夕阳已经沉到楼后。
江野弯腰捡起草稿本,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她桌上。
“轻点。”
他说:“组长脾气太差,影响组内团结。”
林知夏瞪着他。
江野心情莫名好了些,转身往外走。
走到后门时,他听见她在身后喊:“明天的阅读,你也别忘了!”
江野没回头,只抬起手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说知道了,还是嫌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