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我两千，家里周转不开。”
消息跳出来时，林晚正坐在新闻社会议室里，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
窗外天色刚暗，投影仪已经打开，风扇转动的声音填满了暂时安静的房间。她桌上摊着几份采访资料，最上面那张财经杂志的采访打印页里，澄越科技创始人顾承泽穿着深色西装，坐在落地窗前接受采访。
林晚没再看照片，先点开了银行卡余额。
下个月房租、这周吃饭和通勤的钱不能动。周末的商场活动要提前去彩排，来回车费也得留着。她算了一遍，转了五百元过去。
不到半分钟，赵慧芳的消息又来了。
“怎么才五百？”
“不是跟你说要两千吗？”
“剩下的一千五今天能不能凑出来？家里真的有用。”
林晚回了一句：“这周只能给五百，剩下的没有。”
屏幕上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两秒，又重新出现。林晚没等下一条消息发过来，把聊天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新一行记下：
家庭支出：500。
累计：180500。
剩余：119500。
这合起来是三十万元整。
最后那个数字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林晚核对一遍，退出，又点开另一份备忘录。
周二，九十秒活动视频，晚上十一点前交稿。
周三，午休修改账号文案。
周五，商场活动彩排。
周六，早上八点到场，主持、现场配合、撤场。
周日，品牌门店素材拍摄。
最下面还有一条被她加了三个感叹号的提醒：必须吃早饭！！！
林晚想起上次空着肚子赶彩排，她在后台眼前发黑，扶着桌子才没当场倒下。工作人员一边给她塞糖，一边已经开始联系替补主持。
好在糖来得及时，她很快清醒过来。缓过劲后，她先向工作人员道歉，又把流程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正式活动没出差错，才保住那份五百元的工作。
五百块钱，经不起她晕第二次。
林晚盯着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很想多赚钱，可学业也得兼顾。一场活动从彩排到撤场，要占去大半个周末；一条视频来回修改几次，熬掉的也可能是整晚。
她不能再多找一份兼职了。再少睡两个小时，饭再吃得随便一点，钱没多赚多少，她说不定哪天就先猝死了，第二天登上新闻——《惊！二十一岁花季少女横尸街头，究竟为何？》
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能再想了，总有一天要被自己活跃的想象力吓死。
她关掉备忘录，重新翻开桌上的采访提纲。
如果能拿下这次采访，她就能在学校官方平台上拥有一篇正式署名的作品。
手机收藏夹里正躺着一则品牌内容公司的兼职招募。上面的人物采访按篇结算，一篇的基础报酬抵得上她跑几场线下活动，看得林晚实在心动。
可招聘要求的第一项却是：提供独立完成并正式署名的人物采访作品。
她有主持视频，有剪辑样片，也有零散的商业文案。唯独没有一篇从前期准备、现场采访到成稿都由她独立完成的署名作品。
门口不断传来脚步声，新闻社成员陆续抱着电脑和资料走进来，方才还空着的位置很快坐满。
京川大学新闻学专业本就是校内的王牌专业，新闻社的采编水准更是足以对标校外的专业媒体团队。即便林晚本就读新闻学专业，当初想要跻身其中，也费尽心力才通过层层筛选。
新闻社副社长袁思琪在长桌另一侧落座，随手将电脑接上投影。她已经大四，做过不少正式采访。这场校庆青年校友论坛的专访，社团里默认会交给她负责。
社团指导老师梁静宜最后一个走进来，放下文件夹，抬手看了眼时间。
“人齐了，我们开始。”
投影画面一转，顾承泽的公开资料落在幕布上。
二十八岁，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专业校友，信息安全企业创始人。公司成立五年，正处于上升期。他极少接受公开采访，仅有的几次露面，不是财经杂志专访，便是行业峰会上的简短对话。
后排有人低声问：“这就是那位很难约的顾学长？”
“何止难约。”旁边的人接话，“圈内都说，他是创业者里家底最厚重的那一拨，也是豪门子弟里少有的认真做事业的人。”
梁静宜抬眼看过去，后排很快安静下来。
“顾承泽先生会在校庆论坛开始前留出四十五分钟，接受本次校媒专访。对方团队要求，采访提纲必须提前完整提交；稿件定稿后，还要交由他们核对事实与引述原话。”
她看向袁思琪。
“思琪，你先说说你的方案。”
袁思琪应声起身，将采访提纲投到幕布上。
她的方案从顾承泽的大学经历、创业契机，谈到公司发展过程中的困难，最后落到给在校学生的建议。结构完整，过渡自然，几个可能涉及企业内部情况的问题也准备了替代提问。
方案讲完，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梁静宜翻了翻纸质稿：“做得比较完整。还有人要补充吗？”
没人出声。
林晚将手边装订好的提纲往前推了推。
“梁老师，我也准备了一份。”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袁思琪明显愣了一下：“你要补问题？”
“不是补充。”林晚说，“是另一套采访方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次专访一直由袁思琪准备，林晚突然拿出另一套完整方案，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梁静宜没有立刻表态，朝她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林晚将打印好的提纲递过去。
梁静宜低头翻阅。原本准备收拾电脑的人停下动作，重新看向长桌这一侧。
袁思琪先开了口：“你以前独立完成过一整场正式人物专访吗？”
林晚迎上她的视线：“学校官方平台的完整专访，没有。”
“临场追问、敏感内容怎么处理、采访结束后怎样核对事实，都不是把问题列出来就行。”袁思琪说，“顾承泽这场专访是校庆重点宣传内容。现场一旦接不住，最后要由整个新闻社承担结果。”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现在能接？”
林晚没有急着争辩。
梁静宜已经翻到提纲中间，目光停在一页带着不同颜色标注的纸上。
“这些标注是什么意思？”
林晚起身，将自己的电脑接入投影。
“蓝色是公开资料的来源，成稿前需要再向对方核实。黄色是可以放弃的问题，如果涉及不方便公开的内容，现场就直接跳过。”
她点开提纲首页。几段顾承泽以往接受采访的截图出现在幕布上，相似的问题被她用细线标了出来。
“顾先生以前几次公开采访，问得最多的是为什么创业、创业过程中遇到过什么困难，还有给年轻人的建议。”
有人低声数了数：“还真有四次。”
“这些问题当然有用。”林晚说，“所以我没有全部删掉，只是不打算再从这里开始。”
她切到下一页。
“学生每天都在校园账号、报名表、快递和各种软件里留下信息。大部分人只有接到诈骗电话，或者账号被别人登录，才会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
她指向第一组问题。
“我想先问顾先生，在普通学生看来只是改一次密码的小事，在他眼里意味着什么。再从这些容易被忽略的风险，问到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
袁思琪看着幕布：“角度确实不一样，但提纲写得好，不代表现场一定能追问下去。”
“所以每个主要问题后面，我都准备了一个替换方向。”林晚翻过一页，“如果他不方便谈公司业务，就换成普通人怎样保护自己的信息。采访时间不够，最后两组问题可以删掉。”
梁静宜问：“成稿结构也做了？”
“做了。不过我没有独立采访过顾先生这种级别的受访者，现场经验确实不如学姐。”
林晚承认得干脆，袁思琪反而停了一下。
“但没有做过，不代表我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林晚说，“两套方案都在这里，可以按同一个标准判断。”
袁思琪合上笔记本：“正式采访看的是整体能力，不只是准备得细。你主持和出镜确实有优势，可这种采访不会因为镜头效果好，就对新人降低要求。”
林晚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她看着袁思琪，“所以我今天带来的是采访提纲，不是主持报名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梁静宜又从头翻了一遍两份提纲，过了一会儿，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
“思琪的方案更成熟，人物经历也完整，现场风险相对小。林晚的经验不足，但切入角度更新，准备也达到了正式采访的要求。”
她看向林晚，“把两份都送给受访方，他愿意接受哪一个方向，就选哪一个。”
袁思琪抬头：“可对方未必愿意花时间看两份。”
梁静宜考虑了片刻：“对方怎么选择我们不用管，选择权交给他们就行。”
她说完就把两份采访提纲发进与顾承泽助理的工作群。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提纲发出去以后，会议继续。设备组确认机位和收音，负责校庆宣传的同学核对论坛流程。
林晚坐回位置，在自己的提纲旁边又记了两条需要补充的内容。
她没指望今晚拿到结果。这种级别的采访，从公司负责对接的人初步审核，再到受访者确认，怎么也要等上一两天。中途让她补材料或者删问题，都很正常。
会议讨论到现场录音备份时，梁静宜的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工作群。
“梁老师您好，两份采访方案已经确认。本次采用林晚同学的方案，采访人也由提纲作者林晚担任。后续采访时间及内容审核流程，我再与您对接。”
发信人是顾承泽的助理，沈悦。
梁静宜看完回复，抬起头：“林晚，对方选了你的方案，采访也由你负责。”
林晚握着笔，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有人先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这么快？”
另一名同学翻出文件发送记录：“七点四十三发的，现在八点十分……正好二十七分钟。”
后排有人忍不住问：“不是说顾总团队审核公开采访很谨慎吗？两份提纲二十七分钟就定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重新落到林晚身上。
袁思琪盯着屏幕上的回复，没有出声。
林晚也觉得奇怪。她原本以为今晚最多收到一句“材料已接收”，没想到对方连采访人都一起定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她现在想不明白。
不过，不论怎样，她拿到了。
林晚心情很好，甚至想奢侈地去学校东门吃一碗麻辣烫庆祝一下。
第一步，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