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冉坐在地上，衣服湿了大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半天，又看看门口摇尾巴的黄狗，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不是梦，是撞鬼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把湿了的头发往后一甩。“行，你让我还债，那总得告诉我是啥债吧？”
橘猫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本座累了，明日再说。”它说完就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像真的睡着了。
“喂！”
猫不理她。
苏小冉无奈地看向门口，黄狗已经趴下了，脑袋搁在爪子上，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屋子中间，浑身湿透，愣愣地看着这一猫一狗，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咬了咬牙，翻出一件干的旧衣裳换上，躺回床上。
那猫睡在她枕头上，占了半个位置，把她的被子卷成一团。
她伸手扯了扯被子，猫没动，她再扯，猫睁开一只眼睛，慢悠悠地说了句：“凡人，别碰本座的被子。”
“这是我的被子！”
“现在不是了。”
苏小冉气得想打猫，但想想那猫会说话，她忍了。她把被角扯过来一点，侧着身子躺下，后背露在外面，凉飕飕的，但累了一天，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睁开眼，看见那只橘猫蹲在灶台上，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上面还飘着几片菜叶。
“醒了？”猫头也不回，“吃饭。”
苏小冉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看了看那碗粥。“你做的？”
“本座用尾巴搅的。”
“……我还是不吃了。”
“不吃就饿着，饿死了正好，本座换个人还债。”
苏小冉咕哝了一句，还是爬起来，坐到灶台前，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虽然有点糊，但菜叶切得碎，盐也放得刚好。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了看蹲在灶台上的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座不是东西。”猫说，“本座是仙界前任第一福星，掌管因果池，因私自动用因果池救挚友，欠下巨额因果债，被天道贬下凡间。”
苏小冉眨眨眼，没听懂几个词。
“说人话。”
“咳。”猫清了清嗓子，“简单说，本座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被赶下来了。你身上有一种万古无一的混沌灵根，能帮本座还债。所以，你被选中了。”
“混沌灵根？”苏小冉放下碗，“可测灵石测出来我是无灵根。”
“那是测灵石太低级，不识货。”猫哼了一声，“混沌灵根不吸灵气，吸的是因果愿力。你帮人做好事，愿力就会往你身上攒，攒够了就能突破。”
苏小冉不太信。“做好事还能变强？”
“按你们凡人的话说，好人好报。”
“那听起来挺简单的。”
猫冷笑一声。“简单？本座欠的债，你怕是搭上十辈子都还不完。”
苏小冉有点心虚。“到底欠了多少？”
猫伸出一只爪子，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
“八亿七千六百三十二万。”
苏小冉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多少？”
“八亿七千六百三十二万因果愿力。”猫说，“换算成因果任务，大概要帮八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个生灵完成心愿，或者帮八千七百六十三个触发大因果事件，或者帮八百七十六个——”
“你等等。”苏小冉打断它，“你是说，我要帮八万多个生灵，才能还清你的债？”
“差不多。”
“我才多大啊，活到一百岁都帮不完这么多！”
“所以本座才说你搭上十辈子都还不完。”
苏小冉想骂人，但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去哪？”
“出去走走，冷静一下。”
“本座劝你别出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狗正在外面打架。”猫舔了舔爪子，“一打五，还挺热闹的。”
苏小冉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愣住了。
街对面围了一圈人，中间尘土飞扬，狗叫声震天。她挤进去一看，旺财正站在中间，面前躺着五条狗，有的大黄狗，有小黑狗，还有一只花斑土狗，全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正脸都不敢抬。
旺财站在中间，昂着头，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的表情。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这狗谁家的？这么猛！”
“好像是苏丫头昨天捡的那条瘸腿狗。”
“腿还是瘸的，但打起来一点不瘸啊！”
“你看那眼神，那气势，简直像只狼！”
苏小冉捂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旺财看见她，尾巴摇了摇，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骨头，小跑过来，放在她脚边，冲她咧了咧嘴，像是邀功。
“你……你……”苏小冉指着它，半天说不出话来。
旺财又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尾巴翘得老高，像在说“看见没，本大爷多厉害”。
苏小冉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句：“完了，我的正常生活彻底完了。”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本来就没有正常生活。”
她回头，看见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正蹲在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从你被本座选中的那一刻起，你的正常生活就结束了。”
苏小冉站起来，走回屋里，坐在灶台前，看着那碗剩粥，沉默了。
猫跟进来，跳上桌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任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划出来的。
“这是本座欠的因果债清单。”猫说，“你帮本座还一笔，解一笔。”
苏小冉看了看那张纸，上面第一个名字写着：河灵，困于青云镇东三里外枯井中，三日后将彻底消散。
“第一个任务，帮它回家。”
苏小冉看着那张长得要命的清单，嘴角抽搐：“这些都是什么鬼？”
阿福淡定地舔了舔爪子：“你的债，也是本座的债。”
苏小冉盯着那张纸，又看了看灶台上那碗粥，想起早上那碗粥的味道，又想起门外旺财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把纸拿过来，叠好，塞进怀里。
“我认了。”她说，“但你说的那个混沌灵根，到底怎么用？”
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但嘴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聪明，知道自己问。本座有一门因果诀残篇，你照着练，练成了，就能感应因果线，看到愿力流动。”
它从怀里又掏出一片皱巴巴的破布，上面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还有几个字，写得比那张清单还丑。
苏小冉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这能练？”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小冉叹了口气，把破布也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吧，那我先试试。”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猫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本座名号阿福。”它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叫本座阿福就行。”
苏小冉点点头，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她眯了眯眼睛。
门外，旺财还蹲在街对面，周围围着一圈小孩，都在摸它的脑袋，旺财一脸享受，尾巴摇得像风车。
苏小冉看着这场面，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迈步走出去，怀里的破布和那张清单硌得胸口有点疼，但她没去管，大步往东边走去。
身后传来阿福的声音：“去哪？”
“去东边。”苏小冉头也不回，“看看那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