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青云镇东边这条土路被晒得发白。苏小冉边走边掏出怀里的破布看了又看,那些弯弯扭扭的线条在她眼里跟蚯蚓爬似的。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她嘀咕着。
阿福趴在旺财背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本座当年练了三天就入门了,你这才走了三里路,急什么。”
“你当年是仙,我是人,能比吗?”
“混沌灵根万古无一,你也是万古无一,怎么就不能比?”
苏小冉噎住了。
旺财倒是很欢快,尾巴甩得像风车,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它背上的橘猫趴得四平八稳,爪子扯着它的耳朵,旺财也不恼。
三里路走得不算太久,远远就能看到那口枯井了。井口用青石砌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苏小冉趴到井沿上往下看,黑洞洞的。
“河灵呢?”她问。
阿福从旺财背上跳下来,用爪子指了指。“你仔细看。”
苏小冉把脑袋探得更低了些。井底干得连泥都裂了,最深的角落里有一团淡蓝色的光晕在微弱地闪烁,像一盏快耗尽的油灯。
“就那个?”苏小冉问。
“嗯,它快消散了。”阿福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你再晚来一天,它就保不住了。”
苏小冉顾不上多想,翻过井沿就要往下跳。阿福喊住她:“等等,用这个装。”它从嘴里吐出一个破瓦罐,灰扑扑的,边沿还缺了个口。
“这玩意儿能装?”
“少废话,接住了。”阿福把瓦罐推了下去。
苏小冉手忙脚乱接住,蹲下来,把瓦罐轻轻凑到那团光旁边。光晕颤了颤,缓缓地往瓦罐里飘。苏小冉屏住呼吸,手稳稳地端着。过了好一会儿,那团光才完全进了瓦罐。她低头看,瓦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手心有点温热,像捧着一盏还没灭的灯。
“拿到了?”阿福在井口探头。
“拿到了。”苏小冉把瓦罐护在怀里,扒着井壁往上爬。井壁上的青苔很滑,她踩了好几次才爬上来,膝盖上蹭了一大片灰。
旺财凑过来闻了闻瓦罐,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
苏小冉低头看了看瓦罐里的光晕,它朝着远处的青云河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要送你回家是吧?”苏小冉轻声说,“行,我送你。”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刚要走。
“哟,这不是苏家那废柴吗?”
巷口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领头的是个脸上坑坑洼洼的壮汉——张麻子。他肩上扛着一根铁棍,眯着眼打量她。
苏小冉下意识把瓦罐往怀里护了护。“有事?”
“没事。”张麻子慢悠悠走过来,“就是听说你今天又去测试大典了?怎么,今年也没考上?”
后面的人哄笑起来。
苏小冉没说话。
张麻子走近了,低头看到她怀里的瓦罐,眼睛一亮。“哟,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让哥几个看看。”他伸手就要抢。
苏小冉退了一步。“别碰。”
“别碰?”张麻子笑了,“废柴还不让人碰了?”他一把抓住瓦罐的边沿。
苏小冉死死护住,但张麻子力气大,猛地一拽——
瓦罐脱手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摔成几瓣。里面那团淡蓝色的光晕滚了出来,在灰扑扑的地上颤了颤,光芒比刚才更暗了。
苏小冉愣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把那团光晕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用自己的手拢着。
张麻子还在笑:“一个破瓦罐也当宝贝——”
话没说完。
苏小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气。“你踩到它了。”
张麻子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脚正好踩在一块瓦罐碎片上。他不在意地踢开。“踩了就踩了——”
旺财动了。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阵风刮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旺财已经站在苏小冉前面了。那条平日里总是耷拉着尾巴的黄狗,此刻站得笔直,眼神冷得像刀。
张麻子还没反应过来,旺财的爪子就猛地抬起来——一爪子拍在他胸口上。张麻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墙灰簌簌往下掉。他滑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愣愣地看着那条黄狗。
围观的村民全傻了。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然后一股脑儿冲上来。旺财冲进人堆里,一爪子拍倒一个,一甩头撞飞一个。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苏小冉捧着光晕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旺财。
旺财回头看了看她,摇着尾巴走回来,蹭了蹭她的腿,一脸无辜。
“这……”苏小冉张了张嘴,“你养的狗,怎么做到的?”
阿福从一旁的墙头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说:“守护灵嘛,打架是本能。它刚才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气。”
“……一成才这么点?”
“它更厉害的时候你没见过。”阿福顿了顿,“不过它好面子,人多的时候就特别能打。”
路上的人越聚越多,指着她们窃窃私语。苏小冉护着手里的光晕,蹲下来对旺财说了句:“咱们走。”
旺财点了点头,跟在她脚边往前走。
走了几步,苏小冉回头看阿福。阿福正从垃圾堆里叼出一根半截的香肠,走到旺财面前,放在地上。旺财低头看了看香肠,又看了看苏小冉,下一秒,它左后腿就瘸了,一瘸一拐地跟在苏小冉身后,走两步还要哼唧一声。
苏小冉盯着它:“你刚才不是还挺能打的吗?”
旺财哼唧得更响了,一副“我受伤了,我要吃好的”的委屈样。
阿福叼着半截香肠跟在后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家伙,演技比本座还高。”
苏小冉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怀里的光晕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村子被甩在身后,能看到远处青云河的河面在太阳下泛着粼粼的光。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苏小冉加快脚步,怀里的光晕晃得更欢了,像是感应到了家的方向。
到了河边,苏小冉小心翼翼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那团光晕碰到水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河心飘去,越来越亮。它绕着苏小冉的手转了一圈,在她手心留下了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温温的,凉凉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石头。
苏小冉看着那颗珠子发愣。
阿福凑过来,眼睛亮了。“因果愿力,第一笔。”它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满意。
苏小冉还没来得及高兴——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她偷了老子的东西!打死她!”
苏小冉回头。张麻子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她,身后跟着一群人,手里全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往这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