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苏小冉一把抓起地上的破瓦罐碎块,另一只手拽着那颗蓝珠子,转身就往镇里跑。旺财的瘸腿瞬间好了,四腿齐飞窜得比她还快。阿福叼着半截香肠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你跑就跑,倒是把本座捎上啊——”
身后张麻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别让那小贱人跑了!她偷了老子祖传的宝贝!”
苏小冉没回头,拐进一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一户人家的柴房。旺财贴着墙根挤进来,阿福慢悠悠地走进去,嘴里那截香肠已经没了。
“你吃了?”苏小冉喘着气问。
“废话,跑那么快,本座不得补充点体力?”阿福舔了舔嘴,“往西走,那边有条小路,能绕到镇西的老槐树那边。”
苏小冉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张麻子带的人正从巷口过去,脚步声杂乱。她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溜出去,猫着腰往西边跑。旺财跟在后面,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副“我很怂别打我”的样子。
可张麻子的人太多了,他们刚跑到镇西那块空地,前面就堵了两个人——一个拎着锄头,一个举着扁担。
“就是她!偷东西那个!”举扁担的大喊。
苏小冉调头就跑,后面也追上来了。她眼睛一扫,看见老槐树底下有个树洞,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去。她二话不说,扑过去就往里钻。旺财紧跟其后,挤得树皮簌簌往下掉。阿福最后一个跳进来,尾巴还被外面的树枝刮了一下。
“让让,让让,压着本座的尾巴了。”
苏小冉往里挪了挪,树洞很深,里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还有点潮气。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跑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她这才松了口气,靠着树壁坐下来,大口喘气。
“丢尽本座的脸。”阿福翻了个白眼,“才几个人你就被追得像条狗。”
“那可是一群人!”苏小冉不服气,“他们有棍棒!”
“你那颗珠子呢?因果愿力能不能当武器用?”阿福眯起眼睛。
苏小冉从怀里掏出那颗蓝珠子,小小的,凉凉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光。她握在手心,什么都感觉不到。“这玩意儿怎么用?”
“本座也不知道。”阿福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琢磨。”
苏小冉想骂人,但忍住了。她正要把珠子收起来——
“小……姑娘……”
苏小冉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帮我……”声音又响了一遍,苍老的,沙哑的,像风从干裂的树皮里挤出来。
苏小冉猛地抬头——这声音就在耳边。
她看了看阿福,阿福也竖起了耳朵。她再看了看树洞的壁,那些老树皮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比芝麻还小,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树皮里钻。她伸手摸了摸,那层树皮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发黑的树肉,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腐木虫。”阿福凑过来看了看,语气难得正经,“专吸灵木精魄的东西,再不管这棵树就死了。”
“我……我能帮它?”
“你不是要攒因果愿力吗?”阿福用爪子指了指那些虫子,“把这些东西清掉,老槐树不会亏待你的。”
苏小冉看了看那些虫子,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犯恶心。她咬了咬牙,伸手抓了一只——那虫子硬硬的,外壳光滑,一捏就碎了,留下一股黑汁。
“恶……”她甩了甩手,又抓了一只。
旺财看了看她,也凑过来,用爪子扒拉树皮,把虫子扒拉下来。它扒一下,还嫌弃地甩甩爪子,那表情跟吃了一口坏掉的肉似的。
树皮上浮现了一张模糊的脸——五官不清晰,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像老井一样深的眼睛。那张脸看着她,嘴动了动:“谢谢你……”
苏小冉愣住,然后低头继续抓虫子。
她抓了一颗又一颗,十根手指全染黑了,指甲缝里全是虫子的残渣。阿福蹲在旁边看着,也没帮忙,就是偶尔说一句“那边还有一撮”“你漏了三只”“本座觉得这棵树活了三千年以上了”。
忙了大半天,太阳都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最后一颗腐木虫被苏小冉捏碎,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靠坐在树壁上,整个人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一样。
“完了。”她说。
老槐树轻轻地抖了一抖,树冠沙沙响。然后从最高的那根树枝上,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子,瓶子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浓得像蜜,在光线下泛着暖调的光。
苏小冉捡起瓶子,瓶口用软木塞塞着,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味道,带着花香和木质的气味,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坦。
“槐花蜜。”阿福眼睛亮了,“三千年老槐树的精魄蜜,能调理经脉、增强体质。你赚大了。”
“这……这能吃?”
“你现在不过是个凡人之躯,连淬体都没淬过。”阿福说,“这蜜下去,你的筋骨和气血至少能强上一倍。赶紧的,喝了。”
苏小冉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那蜜入口即化,一股温热顺着喉咙往下流,流到四肢百骸。她忽然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泡在温水里一样,酥酥麻麻的。那些被虫子咬破的手指头,伤口竟然开始收口,痒痒的。
“呼——”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
“暖……”苏小冉握了握拳,“好像力气大了点。”
阿福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底子打好了,接下来练功会快很多。”
苏小冉看着剩下的半瓶蜜,小心地塞好塞子,揣进怀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钻出树洞。
天快黑了,镇西这块地方没人来。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晃,像在对她招手。
“谢谢。”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清晰了一点,“若他日有难……老朽当以最后之力……护你一次。”
苏小冉挠了挠头:“别,您好好活着就行。”
她带着猫狗往回走。这回没走大路,绕着小路回去。旺财走在她身边,偶尔用鼻子闻闻路边的草,然后抬头看她一眼。阿福趴在苏小冉的肩头,尾巴搭在她脖子上。
回了家,苏小冉烧了锅热水,把黑乎乎的手洗干净,又喝了半碗粥。天色彻底暗了,她躺到床上,眼皮开始打架。手指还在隐隐发热,那种温热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
她正要睡着——
“醒醒。”阿福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脸。
“……干嘛?”苏小冉眯着眼睛。
“本座感应到了,”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棵老槐树不简单——它体内有一条古老的灵脉分支。”
苏小冉的瞌睡虫跑了一半。“那又怎样?”
阿福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青云镇之所以灵气稀薄,是因为灵脉被什么东西截断了。找到源头,也许能解开你父母死亡的真相。”
“哦。”苏小冉只想睡觉,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现在的她又能做什么。
“切,无聊的凡人。”阿福卷成一团,发出呼噜的入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