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冉是被旺财舔醒的。那条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脸上刷了好几个来回，她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阿福蹲在灶台上扒拉剩粥，头都没抬。
“醒了就去买菜，本座饿了一宿了。”
“你昨晚不是吃了半截香肠吗？”
“那是给旺财的。”阿福理直气壮。
苏小冉无奈地爬起来，从床底下摸出几个铜板，出门往集市走。青云镇的集市在东街，卖菜的、卖肉的挤满一条街。她盘算着那几个铜板能买点什么——豆腐最便宜，再加一把青菜，够煮一锅了。
她刚在一个菜摊前蹲下来，街那头传来一声爆喝：“抓住它！别让那畜生跑了！”
苏小冉回头一看，一群人拿着棍棒和网兜，正追着一团白色的东西跑。那玩意儿跑得跌跌撞撞，左腿似乎受了伤，每跑一步都拖出一道血痕。
“是只狐狸！抓住它剥皮卖钱！”
小白狐冲到人群里到处躲，有人拿筐子扣它，它从缝隙钻出来，一头撞在墙角木桶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那些人越围越近。
苏小冉脑子嗡的一声，身体已经动了——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小白狐塞进菜篮子，菜叶子往上一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那边！好像跑那边了！”
脚步声咚咚咚从她身边跑过去。她屏住呼吸，步子不快不慢，心跳快得像擂鼓。旺财跟在她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安静地跟着走。
那些人追过了三个巷口，什么都没找到，骂骂咧咧地散了。苏小冉一口气跑回家，哐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低头掀开菜篮子——菜叶子底下，那只小白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左后腿上有一道血口子，毛上沾着泥和血迹。
“没事了，”苏小冉小声说，“没人追你了。”
小白狐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白光一闪，小狐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菜篮子里，穿着破旧的白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苏小冉整个人呆住了：“狐、狐狸精？”
“呜……”小女孩嘴巴一瘪，哭了出来，“我不是狐狸精！我是狐妖！青云山狐妖一族的！我走丢了，找不到家了……”
苏小冉手忙脚乱：“别哭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小女孩抽抽搭搭地说。
苏小冉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半碗粥——本来是她和阿福的午饭。她叹了口气，盛了一碗粥，又翻出半个窝窝头掰碎了泡进去，端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吃得比谁都快。
阿福蹲在灶台上看着这一幕：“你倒是心大，什么人都敢往家里领。”
“她受伤了又饿了，我总不能不管吧。”
“她是妖。”
“所以呢？”
阿福没说话，尾巴卷了卷。旺财凑过来闻了闻小女孩的脚，然后卧在她身边，下巴搁在地上守着。
小女孩吃完粥，小声说：“我叫小团子，我贪玩跑下山就迷路了，走了一整天，那些人拿棍子打我……”
“你家在哪？”
“青云山，半山腰的狐洞那边。”
苏小冉转头看阿福。阿福翻了个白眼：“青云山往西三十里，有条小路上去。路不好走，夜里更危险。”
“那也得送她回去。”
苏小冉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帮小团子包扎好伤口，揣上槐花蜜，带上阿福和旺财，出镇往青云山走。山路果然不好走，杂草比人还高，碎石铺了一地。旺财在前面开路，阿福趴在她肩头指方向。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看到半山腰的亮光。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挂着几串风铃。小团子一看到洞口，眼泪又下来了，挣脱苏小冉的手一瘸一拐地跑过去。
洞口立刻冲出好几只狐狸，全都幻化成人形围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蓝布衫，腰间系着彩色草绳，眼眶通红。
“小团子！你跑哪去了！”
“娘……”
女人骂了好几句，突然看到苏小冉，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你送她回来的？”
“嗯，她走丢了，我就带她回来了。”
女人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枚白色的小符，巴掌大，形状像一片狐狸尾巴，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送你一件东西，能隐藏你的气息，修行低的人探不到你。”
苏小冉接过符，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谢谢。”
“别谢我，你救了我女儿，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事，来青云山喊一声‘胡三娘’，老娘带族人过来帮你。”
回到家，苏小冉把狐尾符放在桌上仔细端详。阿福跳上桌子，用爪子拨了一下：“能瞒过金丹以下的修士。”
“那很厉害啊。”
“但是——”阿福的尾巴扫了一下桌面，“你身上有狐妖的气息了。修仙界的人会以为你和妖有勾结，以后你得小心。”
苏小冉愣住了，低头看着那枚狐尾符，突然觉得沉甸甸的。她抬头问阿福：“那我还是帮错了吗？”
阿福难得没毒舌，舔了舔爪子说：“帮人没错，只是路更难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