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从很久之前就变成了白昼。
富人区林立着无数闪着各色刺眼光芒的霓虹灯,光经过镀膜玻璃的过滤,洒在行人肩头,像是给每一个被光照耀的人贴上了一枚隐形的标签。
他们或许脸上露着疲惫的神态,精致的发型下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缓缓地走向贯通整个富人区的地铁,最终来到一个在富人区与穷人区接壤的偏远地区,然后满身疲惫的走进一间昏暗的出租屋。
他们也或许是脸上流油,左右手都虚揽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女孩子,肥胖的身躯压在女孩子身上,可那些女孩子却一脸笑意盈盈,恭维着那位肥胖男人,肥胖男人手上戴着的好几个价值不菲的金表经过霓虹灯地照耀下反射着奢靡地灯光。
此时,在整片富人区最中心的一处大楼却是不同于其他富人区的楼层,这里几百米内都没有一处灯光,而在大楼之上,李玄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反复碰撞着杯壁,如同一个被困在玻璃囚笼地里的风暴。他盯着远处那些闪烁着奢华灯火的大楼,眼中尽是不屑与无趣。
酒杯中的旋涡越转越缓,最后逐渐归于平静,水面倒映着光污染严重的夜空,光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他把杯子举到了唇边,没有喝下去,只是闻了闻。醇厚的酒香钻进鼻腔,带着一丝橡木桶的陈年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猩红的酒液像是鲜血,仿佛散发着钱干了之后的味道。
随后,他将酒杯里的酒杯缓缓倾斜,猩红的酒液缓缓淌出,溅开成细碎的红点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
这一辈子,他见过太多人。穷人区的沉沦者,富人区的酒囊饭袋。前者甘愿烂在垃圾堆里,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后者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连怎么爬到这张桌子都说不清楚。而他——他从死人堆里一步步爬上来,靠的不是继承,不是运气,是傲慢。
对穷人的傲慢,让他不信命;对富人的傲慢,让他不服输。
于是他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登上了这个世界最高最高的山峰。可山顶的风太冷了,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金钱,女人,权势——只要他抬手,整个世界都会巴巴地递上来。但他坐在这一切的中间,却像坐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找不到对手了。
从前在一间腐臭的出租屋里吃一碗快过期的泡面,他都觉得有奔头,因为那时候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可如今那些人跪了,他却只觉得吵闹。
这个世界像一款被彻底打通关的游戏。所有的隐藏关卡、所有Boss、所有彩蛋,都被他挖出来碾碎了。他站在结算画面前,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您已通关。"
可在“您已通关”之后却并没有下一个游戏。他很早之前就在吃着一粒粒价值不菲的抗抑郁的药了,没有这些药他抑制不住地去想要自杀。
不是因为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只是因为他受不了无事可做的感觉。他需要一个新的棋盘,新的对手,新的、能让他感觉到"痛"的东西。
可还好,他终于找到了通往下一款游戏的路口.......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猩红缝隙。
恶堕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像无数条蛇同时吐信。他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低语里有诱惑,有威胁,有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和从未见过的画面——但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眸中没有一丝泛红。
一卷羊皮纸从裂缝中缓缓降下,落在他的掌心。
纸面冰凉,仿佛刚从深渊里捞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无比的期待。
那是终于找到下一个游戏的满足。
羊皮卷上写下了几个血红的大字
“你的傲慢得到了我的注视,我可以给予你成为我使徒的权利。”
男人冷笑道“你凭什么觉得你配让我成为你的使徒?
羊皮纸上的血字骤然凝固,笔画边缘渗出细密的红色雾气,不像是某种被激怒的呼吸,更像是愉悦到极致的快感。那道猩红裂缝猛烈震颤了一下,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笑。
血字重新流淌,速度比之前更快,笔画粗粝得像爪子刮过石板:
"凡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看了那行字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远处的富人区的灯火此时似乎多了几分昏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伺机待发,将整个世界的格局变一变。
忽然,男人的嘴角缓缓勾起,笑道
“我不需要你施舍给我机会,我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你说,如果我杀了你,能否前往下一个游戏呢?”
下一刻,这栋大楼灯光骤然亮起,无数精密的高科技仪器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大楼的灯光亮起的瞬间,整片富人区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
那些仪器不是普通的电子设备——它们是弦,是引力波发生器,是扭曲空间本身的造物。数百面银灰色的金属板从楼顶边缘缓缓升起,像花瓣合拢,将他和那道猩红裂缝一同包裹在中央。仪器表面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那是他集合全世界的力量用半辈子才破解的维度方程,此刻正在高速运转。
裂缝剧烈收缩了一下,像瞳孔遇光。
血字再次浮现,这一次笔画凌乱了几分,语气似乎更加欢愉,像是看见新鲜玩具的孩童:
"……你准备了多久?"
男人伸手,从最近的一台仪器上取下一副薄如蝉翼的金属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呵呵,神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看来神也并不是全知全能啊。”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站在这个位置,每天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有神,它会在什么时候来找我。如果它来找我,我又该用什么'招待'它。而就在几个月前,我真的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有神的。"
他抬起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仪器上的幽蓝光纹骤然加速流动,空气中响起一阵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琴弦被同时拨动。
裂缝沉默了一瞬。然后,那道低沉古老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想杀我?"
"不。"男人说,缓缓握紧拳头,"如果靠着当今的科技都能做到弑神,那说明你们的世界同样无趣,如果不能杀死你,我便给你证明我有去那里的资格。"
他停了半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而且我很好奇如果我把你从那张椅子上拉下来,下一个坐上去的,会是谁。"
仪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引力波发生器启动的瞬间,整栋大楼开始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碎石缓缓浮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裂缝中的猩红光芒被幽蓝色的波纹撞碎,碎片四散飞溅,落在仪器表面,嘶嘶作响,像水溅进滚油。
裂缝中传来一声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终于遇到了"有意思的东西"的笑。
就在此时,穷人区爆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无数的闪烁着漆黑哑光的武器在黑暗中露出獠牙,向着富人区进发,子弹在富人区穿行,无数的霓虹灯被打碎,散失了从前的光芒,那群所谓的“富人”,所谓的“天生高贵者”此刻在街道上不断崩逃,那群富人们最信赖的军队也在此刻倒在了一颗颗子弹之下。
火光笼罩了富人区,也笼罩了穷人区。
整座城市都在燃烧。
火光吞没这个世界的瞬间,他站在楼顶,俯瞰着那片正在燃烧的版图,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淡淡地低声说道
“真是一个,最无趣的世界啊。”
随后他在一台电脑上输入着一串复杂的代码,最后再一次回头望向这个他已经通关的世界,望向这个他已经通关的世界。富人区在燃烧,穷人区在欢呼,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一首歌正在缓缓收尾。那些他曾经仰望的高楼,曾经蔑视过的面孔,曾经走过的路途——此刻都在火光中渐渐模糊。
最后他收回目光,随后重重地按下“Enter”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弑神计划已启动。倒计时:10。"
他转身,面向那道猩红裂缝。金属手套上的幽蓝光纹骤然暴涨,裂缝中的猩红光芒与他指尖的蓝光相互撕扯,像两头困兽隔着栅栏试探彼此的牙齿。
"9。"
"真是一个天才....."裂缝中的声音第一次失态,那低沉古老的语调被撕裂了一个口子,"竟然想到用这种方式去影响扰动这个世界的规则。"
"8。"
"呵呵"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倒计时的红光中显得格外冷。
"7。"
裂缝开始剧烈颤抖,猩红的光芒试图向内收缩,却被他的引力波发生器死死钉在原地。数百面银灰色的金属板同时过载,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6。"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过地上那滩氧化的酒渍,发出"黏"的一声轻响。他没有低头看。
"5。"
"你真的很不错。"此刻他的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更像是伯乐发现了一匹桀骜不驯的千里马,"我死之后,这个位置也可以给你。"
"4。"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可我要的,从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施舍......"
"3。"
他抬起右手,金属手套的指尖触到了裂缝的边缘。猩红的光芒像熔岩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但他没有缩手。
"2。"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市。他的帝国。他的棋盘。他花了半辈子爬上去、又用一分钟亲手拆掉的——整个世界。
"1。"
他笑了。
然后他整个人融入了那片猩红。
身后,整座城市在代码的指令下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轰鸣——所有的高楼、所有的霓虹灯、所有的街道、所有还在奔跑的人,在同一瞬间,化为了最基础的数据碎片,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烬。
一切都泯灭在了虚无之中。
只有那道猩红裂缝,在吞没他之后,缓缓合拢,像一只眼睛闭上了。
黑暗降临。
纯粹的、彻底的、从未有过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他开始怀疑"时间"这个概念是不是也已经消失了。
很久很久——
他感觉到了风。
异世界的风。干燥的、混着沙土和某种陌生植物气息的风。风中还夹杂着几声惊恐的叫喊,像是有人在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三个太阳,颜色各异,排列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橙红色,像生锈的铁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的皮贴着骨,肋骨像一排琴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皮肤黑得发亮,上面布满泥垢和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有些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泥,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像是被什么利爪刚刚撕开。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头望向天空之中高悬的三个太阳。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呵呵"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惊叫声。几个裹着粗糙麻布的人正惊恐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应该死透了的尸体忽然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露出那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
"有趣"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稳。
"这个世界看来也没有那么乏味嘛。”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旧血的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顺便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有趣吧。"
然后他没有再看那群人,转身朝那三个太阳最密集的方向走去。步子起初有些踉跄,但三步之后,就稳了。像一具正在重新组装自己的机器,每一块零件都在咔嗒一声归位。
身后,那群牧羊人看着他越走越远,没有人敢追,没有人敢喊。
只有风掀动地上的灰烬,卷起一小片焦黑的草叶,旋了两圈,又落下。
世界新的一页,正在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