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根倒钩般的利爪再次扬起来的时候,陈默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没看见自己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腰背猛地一弓,整个人向侧方滑出去半米。
鱼蜥蜴的爪子砸在他刚才躺着的位置,金属舱底被刮出四道白痕,火星溅在湿漉漉的暗处,一闪就灭了。
拳头挥出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能不能打中。
但掌心那股淡淡的金色暖流像是替他把目标锁定完了——拳锋准确地楔进了怪物下颌鳞甲接缝处,那是爬行动物头骨最薄弱的关节位置。
"嘭!"
一声闷响。鱼蜥蜴的脑袋被打得猛地甩向一侧,漆黑复眼里的焦距短暂地涣散了半秒。
陈默感觉自己的指关节传来了清晰的骨裂声,剧痛从手背一路窜到肘部,但他没有停顿——收拳,翻身,趁着怪物还没从那一拳的冲击里回过神,从撕裂的舱盖缺口滚了出去。
积水。
冰凉的、混着铁锈和某种腐烂有机质气味的积水,没过了他的小腿。
陈默赤脚踩在水底,脚心传来碎玻璃和金属片的割伤感,但奇怪的是——痛觉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膜。
他抬起了头。
应急灯管在头顶忽明忽灭地闪烁,昏暗的光线下,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空间:一间被海水淹到膝盖高度的地下室实验室。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藤壶,一层黏稠的、半透明的菌膜覆盖着大部分的仪器残骸。
角落里的实验台被水泡得发胀,桌面上还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器皿和锈蚀的金属支架。
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的写字楼。
鱼蜥蜴从修复舱里挤出来了。它先用前爪扒着撕裂的舱口边缘,然后整个身体像一摊青灰色的黏液一样流淌出来,落到积水里时发出"啪嗒"一声湿沉的闷响。
陈默在应急灯的光下才看清楚了它的全貌:体长约两米五,全身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菱形鳞甲,四肢粗短、末端是带有蹼膜和倒钩利爪的足部,一条扁平的尾鳍拖在身后,像剑鱼和蜥蜴的杂糅体。
它张开嘴的时候露出三圈环形排列的尖牙,牙缝里还夹着暗红色的纤维状残渣。
但陈默注意到一件事。
它的右后肢——落地的时候明显比另外三条腿慢了半拍。
爪子踩到水面时轻微地一颤,腹侧靠近后肢的位置有一道贯穿鳞甲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硬痂,但周边的鳞片是翻起来的,露出了下面浅粉色的嫩肉。
伤口还没长好。
"越阶击杀——"
系统冰冷的播报刚开了个头,陈默在心里喝了一声"闭嘴",然后把全部的注意力压到面前这条鱼蜥蜴身上。
他扫了一眼背包的第二格——【永不空军之竿】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一根细长的、银灰色的鱼竿,看起来平平无奇。
用鱼竿捅死一只两米五的怪物?念头一闪就过去了,他需要的是一根能捅的东西。
鱼蜥蜴在原地踱了两步。
漆黑复眼转动着,左眼盯着陈默的脸,右眼似乎在看他身后的水面。
然后它动了——后肢猛地蹬向积水的底,水花炸开一条白色的浪线,两吨不到的体重带着腥风扑了过来。
陈默看到它的右后肢发力时确实顿了一下。
他向左前方冲了出去。不是后退,是迎着怪物的扑击方向偏了半个身位。
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利齿咬合的空响在他耳边炸开。
他俯身在积水里一抄,手指握住了一截断裂的金属管——半米长,手臂粗细,断口处呈锯齿状,锋利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刺刀。
转身。下蹲。金属管的断口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鱼蜥蜴扑空后正在重新调整重心,张开的大嘴还没来得及合拢。
陈默的金属管就从侧下方捅了进去,斜向上贯穿了它的口腔软腭,扎进了颅底某处柔软的结构里。
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浇了陈默半张脸和整个右肩。
黏稠的、带着浓烈鱼腥气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积水里,把水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鱼蜥蜴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开始剧烈地抽搐。庞大的躯体在积水中翻滚、拍打,尾鳍甩起的水花泼溅到两米高的墙面上。
陈默松开了金属管,退后两步,看着那条怪物在水里打了七八个滚,痉挛的四肢逐渐停止了动作。
最后它侧翻过去,灰白色的腹部朝上,巨大的口器半张着,那截金属管还插在它的上颚里,像一根诡异的旗杆。
整个实验室安静下来。
只有应急灯管电流不稳的"嗡嗡"声,和积水缓缓平复的涟漪声。
【越阶击杀——进化鱼蜥蜴(D级下位)】
系统的提示终于完整地播报出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目标综合实力为宿主当前状态的4.7倍。积分结算:×3.8倍。获得进化因子:12单位。获得积分:456。】
【当前体质:2.1(稳定提升中)】
【当前速度:1.7(稳定提升中)】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指关节处的裂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边缘的皮肤在微微蠕动,血止住了,皮肤开始合拢。
然后是饥饿。
那种饥饿感几乎让他弯下腰去。胃里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东西,眼冒金星,手脚发软。
他死死盯着鱼蜥蜴腹侧那道旧伤——鳞甲翻起来的地方,露出了一条巴掌宽的白色嫩肉。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的、看起来很容易撕扯下来的肉。
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叮——"一声,很轻,像是谁手里的铁器碰到了墙面。
然后是急促的、踩着积水奔跑的脚步声,带着喘息,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住了。然后是一阵被强行压低的粗重呼吸,以及一个颤抖的、年轻的男声:"……妈的,那东西停了?谁把它弄死了?"
一颗脑袋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那人穿着湿透了的深蓝色安保制服,左边袖子的肩线处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沾着黑色的油污和不知名的黏液,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他右手握着一根撬棍,撬棍的头部有些轻微的变形,像是砸过什么东西。
他先是看到了侧翻在水里的巨大鱼蜥蜴尸体,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陈默。
赤着脚站在尸体旁、半张脸和半个肩膀都浸着暗红色血液的男人。
眼神平静,呼吸均匀,刚刚把一只两米五的怪物捅穿了的男人。
安保手里的撬棍歪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积水对视了两秒。
安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你干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掠过他发白的嘴唇、没有血色的脸、以及下意识护住自己腹部的左手
——那里有一片不太明显的深色水渍,比衣服其他地方的颜色深一点,可能是血。
安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连忙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在给自己壮胆:"我叫周远,是这栋楼三楼安保室的。五天前——就是地震那天——我在值班,后来水灌进来了,我被困在这层的设备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那条鱼蜥蜴的尸体。
"这东西游进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一条大裂口,好像是在外面跟什么东西打过一架……"
他攥紧了手里的撬棍,"我以为铁定完了,它堵在设备间外面两天,我连水都不敢出去找……刚才它突然跑了,我跟着动静摸过来,就看到……"
他停住了,目光终于从尸体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陈默脸上。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震惊,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者见到同类时的、几乎是本能的亲近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