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了。
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带着沙哑的干裂感："外面，还有多少这种？"
周远的脸刷地白了一层。
"就我知道的……这层还有一条，比这条小一点。"他喉结又滚了一下，"但那东西吃人。
我被它逼到设备间里，它就在外面守着，我听到它啃……啃别的东西的声音。"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没有细说那个"别的东西"是什么。
"刚才它突然跑了，可能是被你杀的这条引过来的。"
周远说完这句，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看着陈默，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在犹豫的问题。
"你……你是不是进化的那种人？"
陈默的眼神没有变化。
周远咽了口唾沫，继续解释："我听到广播里说的，灾后第三天开始的，有个频道在循环播报……说有些人扛过灾难后身体变了，力量、速度都变得特别厉害……"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因为陈默已经转身走向了鱼蜥蜴的尸体。
陈默弯下腰，伸手掰开怪物半张的口器。
那些环形尖牙的间隙里塞着许多碎片，他一根一根地拨开。
手指碰到某块布料状的东西时停了一下，他捏住那截东西，轻轻地抽了出来。
是一块泡得发白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料。
巴掌大小，边缘是被牙齿撕扯开的毛边。陈默把它翻过来，布料内侧残余着一枚褪色的蓝色标识
——一个半圆形的徽章轮廓，底部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两个字依稀可辨：
"……监察。"
周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
"监察科？不对啊，咱们这栋楼——"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了，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这栋楼……没有监察科。"
陈默捏着那截布料，拇指摩挲过"监察"两个字残留的油墨印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两秒。
他把布料收进了背包。
"走吧。"他说。
周远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你说你在设备间待了五天。"陈默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湿透的、沾满怪物血液的衬衫，"有火吗？有水吗？"
周远回过神来："有！有！设备间里有备用的酒精炉，还有半桶淡水，够喝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陈默走到鱼蜥蜴的尸体旁边，蹲下去，用那截还插在怪物嘴里的金属管剖开它腹侧的嫩肉。
锋利的锯齿断面划开白色肉质的时候，暗红色的汁液渗了出来。
陈默割下一条约两指宽的肉条，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直接咬了一口。
周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声响。
他攥着撬棍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陈默嚼着那块生鱼肉。腥气扑鼻，带着一种从未尝过的、近似于金属味的回甘。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团暖意
——鱼肉咽进胃里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他的腹腔中扩散开来。
那种几乎要把他抽干的饥饿感，在那一口鱼肉落肚后，明显地被压制下去了。
【吸收D级下位进化生物肉质。进化因子+0.3单位。】
【体质：2.4（稳定提升中）】
他嚼完嘴里的那口，把剩下的鱼肉连同那条肉条一起塞进了背包。
周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就这么生吃？"
"这里有火吗？"陈默直起身。
周远愣了一秒，然后点头："有……有的！设备间里……"
"带我过去。"
陈默踩着积水向走廊方向走，周远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跟上。
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鱼蜥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那另一条……那另一条小的，还在这层里……"
陈默没有回头，边走边把手上的血水在衬衫下摆上蹭了蹭。
"它今晚不来，明天也会来。"
周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陈默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把话咽回去了：
"饿了就会来。到时候料理它就行。"
设备间的铁门被从里面插上了门闩。周远用打火机点燃酒精炉的时候，手还有些抖。
昏黄的火苗跳起来，照亮了干燥的地面——这里比外面高出一截，水没有淹进来，角落里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瓶装水和一些杂物。
陈默坐在地上，把那条鱼肉穿在金属管上，伸到火焰上方。
油脂滴落下来，在火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在这个小小的封闭空间里弥漫开。
周远坐在他对面，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苗。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我听到的广播……"周远开口了，声音很低，"灾后第三天开始的，有一个信号很强的频道一直在循环播报。说南方有一块陆地没有被完全淹没，有人在那边组织安全区，号召幸存者往南走。"
陈默翻转着金属管上的鱼肉。
"但是那个频道里夹了一段很奇怪的内容。"周远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播了三遍就没了。说的是……"
他沉默了两秒。
"说的是：'如果谁发现自己的面板数值超过10，不要再靠近任何大型人类聚集地。'"
周远说完这句，抬眼看了看陈默的表情，"就这一句，重复了三遍，然后就彻底消失了。我后来再调到那个频道，就只有安全区的信息了，那段话再没出现过。"
火苗跳了一下。鱼肉表面开始泛起焦黄色，香气更浓了。
陈默盯着火焰，没有说话。
他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上，"精神力：20"那一行字安静地亮着，像一个低电压的指示灯。
周远犹豫着补了一句："你说……面板数值是什么意思？"
陈默撕下一块烤好的鱼肉，送进嘴里。这次没有那种生腥的冲劲了，肉质在火烤后变得紧实而带有弹性，那股温热的力量比生吃的时候更温和、更绵长。
他嚼着肉，目光仍然落在火焰上。
"不知道。"他说。
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很轻。轻到几乎被酒精炉燃烧的"嘶嘶"声完全盖了过去。
但陈默的咀嚼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周远没听到，他还在低头摆弄自己的撬棍。但陈默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侧过了头。
看向铁门的方向。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那声音又来了——一声极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压抑着挤出来的呜咽，被风声裹着，若有若无地渗过铁门缝隙。
周远这时候也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刷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是它。"
陈默把手里还剩的半块鱼肉放下，站起身，走到铁门后。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停了两秒。
门外的呜咽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就在门板另一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陈默退后半步。
"拿好你的撬棍。"他说。
周远手忙脚乱地抓起撬棍站起来的时候，铁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咚"一声，门闩发出一声金属的哀鸣。然后是爪子刮擦铁板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陈默抬起右手，掌心朝外。系统面板上"体质：2.8"的数字正在一跳一跳地变化。
他的目光穿过铁门，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
铁门外第二下撞击来了。
门闩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