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坐在这里,却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顽石。
她在心中冷笑。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一枚藏在指甲缝隙中的微小药丸被她悄无声息地捏碎。
那是“截脉散”。
无色无味,即便是六品的武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入,体内的真气也会在瞬间凝固,浑身肌肉酸软无力,沦为任人宰割的废人。
在这绝灵沙暴压制真气的环境下,这毒药的效果更是会被放大数倍,因为武者连用真气逼毒的机会都没有。
苏婵屈指一弹。
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粉末,在火光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燃烧的火堆之中。
“哧。”
极轻微的一声异响,粉末与滚烫的炭火接触,瞬间汽化。
一股无色无味、却带着极淡温热的烟雾,顺着篝火摇曳的轨迹,在空气中悄然散开,朝着林渊的方向缓缓飘去。
然而,就在这股毒素即将接触到他经脉的瞬间。
林渊干瘪的丹田深处。
那尊原本缓慢旋转的漆黑气旋,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旱地吞天诀”的本源在这一刻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兴奋咆哮。
那股试图封印他经脉的“截脉散”毒素,在真气的拉扯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吸入了黑色气旋之中。
几乎是眨眼间,毒素被强行碾碎、净化,转化为了几缕精纯的能量,反哺进林渊的身体。
林渊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没有动用真气去驱散这股毒素,反而顺着那股毒素入体带来的麻痹感,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右手从剑柄上滑落,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去,重重地靠在了石壁上。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急促,双眼紧闭,身体偶尔抽搐一下,仿佛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婵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到林渊身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一般的青年。
“中了我的截脉散,就算是中三品的武者,也得乖乖当待宰的羔羊。你一个连真气都无法运转的废人,拿什么来抗?”
她抬起右脚,用精致的绣花鞋底在林渊的脸上蹭了蹭,嫌恶地将他脸上的沙尘抹开。
她收回脚,从怀中摸出一枚用不知名兽骨雕琢而成的古朴骨哨。
那骨哨上刻满了细小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气息。
苏婵将骨哨凑到唇边,微微用力一吹。
“呜——”
“沙沙沙……”
古庙周围那原本只有风沙撞击声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沙地上快速掠过。
连续数声闷响,古庙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木质窗棂瞬间被暴力撞碎。
漫天木屑与红沙飞溅中,六个身穿紧身黑衣、面蒙黑巾的矫捷身影如同幽灵般破窗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死士。
这六人方一落地,便迅速分散开来,将倒地不起的林渊和苏婵隐隐围在中央。
他们手中皆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显然是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六名刺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皆在四品左右。
在这绝灵沙暴中,虽然他们的真气同样受到压制,但六人合力,配合那淬毒的短刃,足以刺杀任何失去真气保护的肉身强者。
为首的一名黑衣刺客身材高大,双眼狭长,透着一股阴鸷。
他快步走到苏婵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态度恭敬至极:“属下参见苏使,此贼已中截脉散,任凭他肉身再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苏婵微微颔首,神态倨傲:“起来吧。天狼帮那群废物,连个被废了修为的落魄鬼都解决不了,还折了三个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苏使教训的是,天狼帮不过是我们在西荒养的一群狗,平日里欺负些寻常散修还行,遇到稍微有些肉身底子的人便露了怯。”那名首领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谄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
从黑石坊市的偶遇,到风沙中的追逐,再到这古庙中的香艳勾引与暗下剧毒,每一步都在苏婵的算计之中。
而此时,六名刺客守在四周,林渊断剑离手,身中剧毒,似乎已经彻底走入了绝境。
“两年前天柱山上的余孽,若是真有通天的本事,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看来,大长老实在是有些杯弓蛇影了,竟然派本使亲自来这鬼地方确认。”
苏婵冷笑着,右脚微微用力,将林渊的头踩得偏向一侧。
此时的林渊,在她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异。
看着林渊那毫无反应的身体,以及旁边那柄锈迹斑斑、缠满脏绷带的断剑,刺客首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轻蔑的笑。
“就是这个废物杀了血狼帮的人?苏使,依属下看,没必要留活口了,直接剁碎喂沙兽吧。”
“慢着。”清冷女声从阴暗石室里响起,像一柄冰刀瞬间切断了首领的残忍笑声。
苏婵缓步走到林渊身侧,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大长老要的是万无一失。这小子能在绝灵沙暴里凭肉身连杀血狼帮三名好手,绝非寻常散修。先搜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天盟要找的东西,或是……那余孽的线索。”
听到“天盟”二字,周围几名黑衣刺客神色一肃,轻蔑瞬间收敛了几分。
一名消瘦刺客上前,低声不解:“夜使,属下实在糊涂。不过是个两年前就被抽干气运、废了丹田的废人,就算侥幸在葬神沙海活下来,早成废铁了。大长老为何要大张旗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西荒任何一个年轻剑修?”
“你懂什么。”苏婵冷冷瞥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林渊。十六岁引动天地异象的八品武者,天盟千年难遇的天骄。若非大长老和其他人联手设局,用噬魂散废了他的根基,如今早已是天盟年轻一代第一人。大长老亲口说,林渊修的功法诡异,一日不见尸首,一日不能安心。这两年我们在西荒杀了不下百名年轻剑修,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她说着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作势就要去搜林渊的衣襟。
冰冷沙地上,林渊的耳膜微微鼓动,这些混着沙尘的低沉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