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刚跨出酒馆,狂暴的暗红色风沙迎面撞了过来。
绝灵沙暴正处于最猛烈的阶段,漫天红沙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三丈。
林渊走在前面。
苏婵落后他半个身位,紧紧跟随着。
在风沙的掩护下,她微微低下了头。
那张原本写满了感激与柔弱的俏脸,在这一瞬间,面部肌肉诡异地舒展开来。
所有的惊恐、无助与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如毒蛇般的阴冷。
她看着前面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眼角的那颗泪痣在暗红色的沙尘中显得有些妖异。
“第一步,成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走在前方、看似毫无防备的林渊,右手大拇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剑柄上粗糙的绷带。
那绷带下的断剑,在风沙的怒吼中,正发出微弱而兴奋的颤鸣。
苏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她月白色的罗裙早已被风沙撕扯得不成样子,裙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沙。
“恩公,这风沙实在太大了,小女子……小女子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就在苏婵体力即将耗尽、快要无法坚持的时候,前方低洼的沙谷中,突然出现了一尊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半掩埋在流沙之下的古老庙宇。
庙宇的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残破的石墙和一扇厚重的黑石大门,在风沙中散发着荒凉而死寂的气息。
“恩公……前面有座庙!”
苏婵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疲惫。
林渊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古庙走去。
两人穿过及腰深的流沙,终于来到了那扇黑石大门前。
石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
林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石门的一侧。
借助微弱的夜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粗糙的黑石门板上,雕刻着一尊生有四臂、面目狰狞的荒古神魔浮雕。
然而,这尊神魔的头颅却被人用利刃生生斩去,断口处平整无比。
林渊看着那尊被斩首的神魔,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古庙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石粉被雨水浸泡后的酸气。
半掩埋在沙丘下的石室将外面狂暴的“绝灵沙暴”隔绝了大半,但那沉闷的隆隆声依然顺着厚重的石墙传进来,震得拱顶上的碎石屑簌簌下落。
林渊蹲在地上,用捡来的几块枯朽庙梁生了一堆火。
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苏婵靠在距离火堆不远的半截石柱旁,双手紧紧环抱着肩膀。
她的月白罗裙早已被汗水与雨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眼角那颗泪痣在火光的阴影里轻轻跳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在风沙中被吓破了胆的柔弱女子。
“恩公……”
苏婵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缓缓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朝火堆旁挪了两步,似乎是想要借着火光驱散体内的寒意。
林渊坐在火堆旁的一块碎石上,右手依然搭在膝头的断剑上,大拇指顶着那圈泛黄的绷带,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苏婵见他没有反对,胆子便大了一些。
她走到火堆旁坐下,距离林渊不过两尺之遥。
这个距离,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风沙与劣质浊酒的酸涩气味。
“这西荒的夜,比中州冷得太多了。”
她低声抱怨着,伸出白皙的手掌在火堆上方烤着。
火光照亮了她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一股娇生惯养的粉嫩。
然而,林渊的余光却落在她手掌的虎口处。
那里的皮肤虽然白皙,但肌肉的紧致程度和细微的纹路,分明是常年握持细剑留下的痕迹。
“衣衫湿透了,寒气入骨,小女子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恩公莫怪。”
苏婵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伸出纤手,解开了外层那件已经脏污的月白纱裙。
湿漉漉的纱裙顺着肩膀滑落,堆叠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声。
纱裙之下,仅剩下一件紧身的藕色肚兜和一条薄如蝉翼的衬裤。
肌肤在摇曳的橙红火光下泛着光泽,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在荒凉阴森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那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发梢还带着水珠,顺着锁骨缓缓滑落,滴入那片令人目眩的深邃之中。
她吐气如兰,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的身体线条在火光下展现得更加完美。
“若非恩公出手相救,婵儿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那些悍匪的刀下亡魂,亦或是……受尽屈辱。”
苏婵眼眶微红,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脆弱,“恩公大恩大德,婵儿无以为报……”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身子朝林渊的方向倾斜过去,似乎是因为支撑不住虚弱的身体,想要将头靠在林渊那宽阔却略显粗砺的肩膀上。
温热的体温伴随着那股幽兰般的熏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公子……”
低软的呼唤带着水汽,像风蹭过檐下风铃,轻悠悠飘进林渊耳里。
他仍端坐在原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火堆里渐成灰烬的木柴上,眼神依旧是空蒙蒙的,像结了层化不开的雾,连呼吸都稳得和方才一模一样,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