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不急，三下，间隔均匀。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莫枫眉头微皱，他没有什么朋友，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
他扶了一下墙，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肺都会传来一阵撕裂感。
走到门前，莫枫停住脚步，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站在女人后面，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黑色夹克，身材很高，看起来像一堵墙。
男人一脸不在乎的神情，随意地吐着烟圈。
只是莫枫有种，男人在看着他。
女人站在前面，看起来比男人娇小许多。
她短发齐耳，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
莫枫沉默了两秒，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伸手打开了门。
“你好，我们是社区的。”女人出示了一下证件。
莫枫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徽记轮廓，看起来不是警察，也不像任何他熟悉的部门。
“昨晚这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情况？比如睡眠紊乱、噩梦，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莫枫看着她：“你们已经问过隔壁了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问过了。”
“结果呢？”
“您和隔壁住户熟悉吗？”
“不熟。”
“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莫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女人两秒，然后说：“听到了。”
“什么声音？”
“争吵，哭声，然后安静了。”
“之后呢？”
“之后我睡着了。”
“没有出门？”
“没有。”
“也没有见过陌生人？”
“没有。”
女人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真的没有吗？”
莫枫心头一凛，但他脸上依旧平静：“我应该见过吗？”
女人忽然笑了：“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忽然说道：“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
“晚上是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迎着男人深邃的目光，莫枫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女人看出莫枫的抗拒，没有继续追问，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莫枫：“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可以联系我们。”
莫枫接过卡片——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对了。”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东西后来是怎么消失的？”
莫枫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女人，女人看着他，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部门？”
女人笑了笑：“社区工作者。”
莫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记录本：“社区工作者需要调查噩梦？”
“我们的工作内容很多。”女人点了点头，“总之，你能醒过来就是好事。”说完，女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男人吐了一口烟，临走前又看了莫枫一眼，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莫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人离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关上房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他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胸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唔——”
莫枫闷哼一声，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双脚打颤，使不上劲，身体开始摇晃。
刚才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应付那两人的试探上，硬是把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试着握拳，却发现五指根本使不上力，冷汗顺着掌心不断往下滴。
他扶住墙，想走到床边。
刚迈出一步，身体便失去了力气。
砰——
整个人斜着重重倒了下去，仰面躺在地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黑暗中，一缕柔和的白光悄然亮起。
莫枫胸口，《青城录》的印记缓缓发出白光。
光芒越来越亮，却并不刺眼，相反，很温和。
下一刻，整本《青城录》从印记中钻了出来。
它静静地浮在莫枫胸前，缓缓翻开了第一页，接着是第二页。
沙……
沙……
细微的翻页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也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粒粒细小的白色光点。
它们细小得就像尘埃，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它们不断从窗外、墙壁、地板，甚至空气深处缓缓浮现。
一点。
两点。
十点。
百点。
越来越多，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般，朝着《青城录》汇聚而来。
只是奇怪的是，它们没有进入《青城录》里面，而是在书页间流转一圈之后，化作更加柔和的光，缓缓没入莫枫身体。
随着那些白色光点不断融入，莫枫苍白的脸色，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原本近乎消失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那把遍布裂痕，几乎粉碎的短刀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在刀身内部响起。
刀锋之上，那些清晰可见的裂纹，奇迹般地开始缓慢愈合。
因为刺中食梦妖而残留的缠绕在刀身上的奇怪血迹，也在一点点剥落。
就在这时，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白光，突然从《青城录》上面飞了出来，然后轻轻落在刀身之上。
像是吃到什么大补的东西，短刀开始震鸣，朦胧中，仿佛有潮汐翻涌的声音从短刀上传了出来。
下一秒，短刀身上的裂纹开始以翻了数倍不止的速度愈合。
《青城录》依旧在缓缓翻页，每翻过一页，空气中的白色光点就会少上一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粒白光没入莫枫体内。
《青城录》终于停止翻动，书页缓缓合拢，重新没入他的胸口。
那枚书页印记，也渐渐隐去。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窗外。
夕阳如火。
一缕金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莫枫脸上。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