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死死拽着王小川的衣角，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从废墟瓦砾里摸出一根弯弯曲曲的铁丝。
那铁丝扭得七零八落，活脱脱一条冻僵、死不瞑目的蛇。
小姑娘压根没看手里的破烂铁器，一双眼睛牢牢钉在王小川的后背上。
他身上的手术裤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布料拉扯伤口，都是钻心的疼。
【川哥！先干饭！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王小川脑子里，粗犷热血的干饭人灵魂准时开吼，嗓门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王小川没搭理。
满目疮痍的废墟遍地是坑，碎砖头，断钢筋，不知名的锋利金属片密密麻麻铺了一路，他光脚踩在上面，脚底被硌得针扎似的疼 。
这时，脑海角落响起一个冷静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伤口持续渗血，感染概率47%，优先处理伤势。】
“先找吃的。”
王小川的嗓子哑得离谱，粗糙又干涩，透着一股濒死的倔强。
他硬撑着往前走两步，脚底突然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根锈得发黑的烂钉子死死扎在砖缝里，钉帽早已腐朽脱落，挪开脚，白净的脚底多了一个鲜红的小点，万幸没破皮流血。
小满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步子又小又轻，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尖锐杂物，手里依旧死死捏着那根“死蛇铁丝”。
默默跋涉五十步，废墟缝隙里，一点水光隐隐反光。
王小川立刻蹲身查看，是个沾满污泥的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黄水，看着就透着不安全。
他拧开瓶盖凑近鼻尖，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怪味直冲鼻腔。
【水质辐射值0.1，达标，可饮用。】机角落的声音说。
王小川仰头灌了一大口。
又苦又涩的味道席卷口腔，浓重的铁锈味卡在喉咙里，跟吞了一把细砂纸别无二致，他面无表情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随手把瓶子递给小满。
小姑娘小口抿了一下，立刻皱起小巧的鼻子，眉眼拧成一团，声音轻得像个蚊子：“不好喝。”
“凑合喝。”
王小川起身继续赶路，废土生存法则第一条：有的选才叫挑剔，没得选只能苟活。
再走三十步，角落一个铁皮箱子闯入视线，锁头早已锈死，王小川掏出贴身的手术刀，轻轻一撬，“咔哒”一声，锈死的锁扣应声弹开。
箱子里静静躺着两块灰褐色干粮，硬得跟风化几十年的砖头一模一样，看着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他随手掂了掂，脑海里的粗犷音当场炸毛：【我靠川哥！这玩意是砖头吧？谁吃砖头啊！】
王小川自动屏蔽噪音，徒手把干粮掰开，内里是深褐色的质地，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粮食霉味，他咬牙咬下一小块，牙齿被硌得发酸，反复咀嚼好几下，才勉强哽着喉咙咽下去。
“能吃。”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递出另一块干粮，小满有样学样，张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瞬间鼓得圆圆的，像只塞满坚果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嘟囔：“硬。”
“凑合吃。”
两人继续在废墟里摸索，翻遍几个废弃箱子，总算扒出来一件灰色破外套，袖口烂了个大洞，领口磨得毛绒四起，看着比他们的处境还潦草。
王小川随手抖了抖，漫天灰尘扬起，呛得他接连咳嗽。
他没顾自己，反手把宽大的外套披在小满身上，衣摆长长拖在地上，小姑娘穿着松松垮垮，像套了一件巨型长裙，笨拙又可爱。
王小川蹲下身，笨拙地给她卷起过长的袖子。
小满歪着小脑袋，静静看着垂眸的他，轻声喊：“哥哥。”
“嗯。”他没抬头，指尖笨手笨脚地卷着衣袖。
“你伤口在流血。”
王小川低头望去，胸口的手术裤早已被血水浸透，干涸的暗红血痂层层叠叠，新渗的鲜血又把硬痂泡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没事。”他嗓音依旧沙哑，带着惯有的硬撑，“死不了。”
【警告！伤口感染概率升至53%，持续上升中，风险加剧。】角落的声音又响了。
王小川起身牵住小满的小手，继续往前挪。
前行两百余步，一处残破的烤串摊残骸突兀的出现在废墟角落。
三根支架歪歪扭扭立着，风一吹就晃晃悠悠，感觉下一秒就要坍塌。
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白冷灰堆在架底，铁架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肉串，黑硬干瘪 。
摊位铁皮上，一个圆圈裹着数字“7”的标记。
王小川蹲下身，目光定格在那个标记上，脑海里骤然闪过一段零碎画面。
同样的烤串摊，同样的位置，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蹲在这里，对方比他更瘦、更憔悴，左脸同款疤痕，抬眼时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转瞬即逝。
【川哥……这，这是以前的你？】粗犷音瞬间压低声音，满是震惊。
【数据匹配，此为第776次轮回的王小川个体。】角落的声音。
776次。
王小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伸手取下铁架上的干肉，凑近闻了闻，万幸没有变质。
“能吃。”
他拿出手术刀，削了几根笔直树枝当签子，把黑硬的干肉串好，又在废墟里捡来碎木片，勉勉强强生起一小堆火苗。
火势极小，风一吹就歪歪扭扭，堪堪够加热烤肉。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开始吵架。
【火势过大，肉质会焦糊，建议降温。】角落里的声音。
【这点火苗也叫大？火太小了！根本烤不透！再大点！】粗犷干饭音疯狂抬杠。
【火候刚好，建议即刻翻面，保证口感均匀。】优雅文艺音慢悠悠开口。
王小川被三个声音吵得脑壳疼，下意识抬手翻了个面。
下一秒，三道声音空前统一，异口同声：【不是现在翻！】
“啪嗒。”
王小川手一顿，手里的肉串直接脱签，掉进火堆里，溅起几点细碎火星。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缝里挤出质问：“你们仨能不能统 一 一次意见？”
【不能。】
三个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点犹豫。
王小川伸手把火堆里的肉捡出来，吹掉表面的黑灰，肉块一边微微焦糊，一边内里生硬。
指尖不慎被火苗燎到，瞬间红了一小块，火辣辣地疼。
他没在意，吹凉肉串，第一时间递给身边的小满。
小姑娘乖乖接过，小口咬下，细细嚼了两下，认真开口：“好吃。”
【！！！川哥！她说好吃！真的好吃！】粗犷音当场狂喜。
【检测瞳孔，面部肌肉无愉悦波动，无味觉反馈，但宿主观测对象主动评价‘好吃’，数据异常。】角落里的声音。
王小川自己咬了一口。
口感又干又硬，跟嚼枯木头别无二致，还带着浓重的焦糊味，难吃至极。
他面不改色，咽下嘴里的肉，脸不红心不跳地附和：“确实好吃。”
下一秒，一块半透明的系统屏幕突兀弹出，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
【系统提示：检测到轮回日志碎片（1/777）信号】
【坐标：前方200米处】
【最优建议：次日天亮后取回】
【暖心补充：天黑了，别逞强，苟住命最重要。】
【又来？】粗犷音瞬间破防怒吼。
【夜间外环七区变异兽活跃度大幅提升，外出风险评级：极高。】角落的声音。
王小川抬眼望天。
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西边云层厚重低垂，黑压压的一片，像随时会倾覆整片废墟。
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废墟夹角，徒手搬来厚重碎砖头，搭建简易遮风墙，仅仅三块砖头，就牵扯得胸口伤口剧痛不止，细密的冷汗爬满额头。
小满蹲在一旁，捡起一截废弃炭笔，在砖墙上认认真真画线，线条歪歪扭扭、曲曲绕绕，潦草得离谱。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天崩地裂的大地震，短促又沉闷，像是有什么巨型东西在地底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废墟缝隙疯狂涌出密密麻麻的变异昆虫。个个拳头大小，外壳坚硬发亮，昏暗天色里泛着诡异的幽绿冷光。
几十、上百只虫子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壳甲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靠！虫子！巨多虫子！跑啊川哥！】粗犷音当场失声尖叫。
王小川心脏一紧，反手就要拽着小满狂奔逃命。
可小满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席卷而来的黑色虫潮，在距离她脚尖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奔腾的潮水瞬间凝固，所有虫子齐齐驻足，一动不动，只剩壳甲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回荡，最前方的巨型虫子，缓缓抬起前肢，轻轻碰了碰小满脚上破旧的碎布鞋，动作温顺得诡异。
小满伸出手，放在一只虫子的头上。
原本发亮的幽绿虫壳，瞬间黯淡无光，像被人关掉了周身的灯光。
虫王转身后退，密密麻麻的虫潮紧随其后，齐刷刷掉头，潮水般退回废墟缝隙，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检测到特殊能力：纯净体·安抚，首次成功触发。】
【能力效果：强制平息低阶变异生物攻击性。】
王小川猛的蹲下身，膝盖重重磕在碎砖上，死死盯着小满澄澈的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没事吧？”
小满轻轻摇头，小手紧紧攥着那截炭笔，笔杆沾满灰尘，她语气平淡：“它们一直在叫，太吵了，我就让它们别叫了。”
王小川喉结滚动，沉默两秒，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小姑娘的手小小的，冰冰的。
他悄悄收紧掌心，哑声开口：“走，找地方过夜。”
脑海里的三个声音再度炸开，各说各的，热闹无比。
【川哥！这小丫头也太离谱了！深藏不露啊！】粗犷音满是惊叹。
【纯净体能力首次激活，个体威胁等级：零，但能力信号已扩散，后续风险未知。】角落里的声音。
【不管能力多厉害，不得不说，她刚刚画的线依旧很丑。】优雅音。
王小川没说话，他只是握着小满的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