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5栋那楼的老王,昨天在家里被热死了...”
“天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已经三天没有看到隔壁那一家三口了,不会是...?”
“不好说啊,社区的人已经逐步开始上门排查了。”
“这鬼天气那么热,白天根本不敢出来,晚上也有要命的三十多度。”
“白天不出门还好说,主要是这个间歇断电很麻烦,昨天下午三点开始,我家那块直接断电五小时,我整个人都热蔫了,冰箱里的食物也都变质了。”
“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电是难事,食物也是啊!我家已经没有吃的了,你们谁家还有再给我垫垫?”
晚上十点,附近一山洞前聚集了大量居民乘凉,大家三三两两的谈论着。
“叮”
突然一则短信发到手机上,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停水通知:各位居民,因近期持续极端高温天气,连日酷暑无降水,区域自来水取水、输水负荷达到峰值,全市用水量突破历史极值。目前辖区供水压力严重不足,本区域将暂停供水。请大家提前储备生活用水,由此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此消息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有人惊呼着冲回家接管道的余水,有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还有人攥紧手机反复刷新页面,仿佛希望通知能突然撤回。
山洞前的议论声陡然升高,夹杂着焦虑、抱怨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没水怎么活?”
“我家就剩两桶水了。”
“我不洗澡受不了啊,这天太热了...”
“马桶都冲不了了!”
“孩子奶粉还没泡……”
话语碎片在闷热的夜风里碰撞,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妈,赶紧接水!”唐鹿看到短信的第一时间,连忙拿出大小水瓶、盆桶。
“不得了,不得了。这水也要停了...”苏桂兰手忙脚乱的去续接水源。
唐鹿把最后一个空桶塞进水槽底下,水龙头却只发出一阵干涩的“咔哒”声,再拧,连那点回响也消失了。
苏桂兰瘫坐在小凳上,怀里抱着半瓶浑浊的存水,眼神发直。
“这水...连擦脸都不够。”她喃喃道,声音轻得有些发抖。
昨天,气象站已经停转,大量设备已经失灵,加上通勤路上不安全,林站长已经让大家各自在家办公,唐鹿也在单位领到最后一批物资就居家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情况还在持续恶化。
一瓶,两瓶,三瓶...
一包,两包。
唐鹿把所有物资搬出来清点了一番。
现在一共还剩下:两袋大米,五个肉罐头,十个水果罐头,五瓶辣椒酱,一些压缩饼干,十几瓶矿泉水,两大桶矿泉水,数盆使用水,一些容器。
“只剩这么一点了吗?”唐鹿喃喃自语道。
这段时间他一直奔波于单位,没怎么去超市采购,导致家中物资严重不足。
回想起省气象中心最后发布的消息:这次超级厄尔尼诺事件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更久,请各单位及时做好防范!
“这一点物资怎么够两个人生存数月?”
唐鹿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盯着地上那堆勉强垒成小丘的物资,两袋大米看着不少,可按每天两顿稀粥算,撑不过三十天。
矿泉水更是紧巴巴,若严格配给,每人每天连一升都难保证,而这还是没算上洗漱、清洁等基本卫生需求。
苏桂兰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怀里那半瓶水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又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急促的叫骂和摔门声。
这几天,小区里已经不止一次因抢水、抢食物起冲突了。
昨天还有人砸了楼下便利店的玻璃,只为抢走货架上最后几箱瓶装水。
唐鹿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点窗帘。
楼下的绿化带早已枯黄龟裂,几株曾经茂盛的灌木如今只剩干枝,像伸向天空的枯手。
更远处,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偶尔有车驶过,也是疾驰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他忽然想起单位发的那份应急手册里还有一句话:“在极端缺水情况下,应优先保障饮水与基础代谢所需,暂停非必要用水。”
可什么叫“非必要”?洗脸算不算?冲厕所算不算?如果生病了需要清洗伤口呢?
沉默中,苏桂兰忽然开口:“要不,我们去问问隔壁邻居老周家?他儿子开水厂的,说不定……”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这一刻,水和食物都是珍稀资源,仅仅是一层邻居关系,哪还有“说不定”。
唐鹿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压缩饼干和罐头重新归类,动作比刚才稳了许多。
“先定个配给计划吧,”他说,“至少……不能乱。”
唐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用铅笔在扉页上划出表格,一栏写“每日配给”,一栏记“剩余库存”。
他先写下每人每天500毫升饮用水,这是维持基本生理功能的最低线,再多,就得动用应急储备。
食物方面,压缩饼干按块分配,罐头只在体力消耗大或身体不适时开启,大米则严格控制用量,每顿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夜深了,热浪依旧没有退意。
两人躺在客厅地板上,身下垫着湿毛巾,那是今天最后一点可支配的凉水。
不知是几点大楼的电力系统又停供了,风扇早已停转,空气沉闷如蒸笼。
窗外隐约传来哭声,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热得睡不着。
忽然,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很轻,但带着试探。
唐鹿警觉地坐起,“谁?”压低声音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是我,302的李姐。我家孩子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能不能借点水给孩子润润嗓子?就一点点...”
唐鹿和苏桂兰对视一眼,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给点水,就会少撑几天天。
可若不给,孩子可能真的会出事。
苏桂兰慢慢起身,拿起桌上那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从药箱里拿出两片退烧药,走向门口。
唐鹿微微拉了拉苏桂兰的衣角,“妈...”
苏桂兰轻轻拍了拍唐鹿安慰道,“没事,妈明天少喝一点。”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水瓶递出去的瞬间,李姐的手抖得几乎接不住。
“谢谢……谢谢你们……”她声音哽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踉跄。
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更深的寂静。
唐鹿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忽然说:“明天,我去找老周问问。”
“他家也不一定有。”苏桂兰轻声说。
“我知道。”唐鹿闭上眼,“但总得试试。如果他愿意换,我可以用压缩饼干换他的水,哪怕一比二,也值。”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焦土和尘埃的味道,唐鹿明天还得去林念家问问,上次发短信给她,她说物资还够,但是她家四口人,还有个二十岁的弟弟,消耗起来肯定也很快。
末日天灾面前,众生平等。
可这平等,不是救赎,而是赤裸裸的剥夺。
无论你曾住高楼还是棚户,开豪车还是蹬三轮,此刻都只能攥着半瓶浑浊的水,在干裂的唇间计算还能撑过几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