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最小的时候，唐鹿穿戴好防晒衣，背着两瓶水、一些饼干就出门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伸头往里一看，店内除了破碎的玻璃和垃圾外，什么都没有了。
之前并不是他没有想过再屯一些物资，而是附近所有的便利店、超市、市场都没有基础的食物和水源了。
提前得知风声的各方大能早已囤积了海量物资，寻常百姓却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
“谁能想到一场短短的干旱，居然能如此快的摧毁人类构建的‘文明’？”唐鹿没有过多停留，快步着向林念家出发。
林念家在唐鹿所居住的小区一公里外的老式居民楼，不算很远，但是如今物资不足，每时每刻的消耗都是致命的。
唐鹿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狗吠。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贴着墙根站定。
自从断水断粮后，不少宠物被遗弃，野狗成群结队在街巷间游荡，前天还有人被咬伤送医，可惜医院也早已停诊。
他屏住呼吸，等那几道黑影窜过拐角才继续前行。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防晒衣闷得像层塑料膜，但他不敢脱。
高温灼伤皮肤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昨天隔壁楼一个小伙子只是中午出门倒垃圾，回来手臂就起了大片水泡。
终于到了林念家楼下，楼道铁门虚掩着，门锁已被撬开。
唐鹿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五楼，敲了敲503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林念？是我，唐鹿。”
片刻后，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链条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林念憔悴的脸。
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手里还攥着一根棒球棍。
看清是唐鹿，她才松了口气，把门拉开些：“你怎么来了？”
屋里比想象中整洁，但空气沉闷滞重。
客厅角落堆着几个空水桶，茶几上摆着半碗冷粥，米粒稀得几乎看不见。
她弟弟林深蜷在沙发上，盖着湿毛巾，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发烧了？”唐鹿问。
林念点点头，声音沙哑：“退烧药吃完了，物理降温效果不大。昨晚他抽了一次，我吓得整夜没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鹿背上的帆布包上，“你带水来了？”
“带了两瓶。”唐鹿把包放下，又掏出几块压缩饼干，“不多，先应急。”
林念没接饼干，只紧紧抱住那两瓶水，眼眶突然红了。
“超市彻底空了，连地下仓库都被搬空。昨天有人开车去郊区农场抢菜，结果路上车爆胎，人中暑晕在路上，再也没起来。”她声音发颤，“我们...可能撑不到雨季了。”
“没事的，有我在呢。”唐鹿轻声安慰她，随即扫视一圈又问道：“叔叔阿姨他们呢？”
林念依靠在他怀里，“他们说社区今早在时代广场统一发抗灾物资，一大早就出去了。”
社区有物资？
唐鹿沉默片刻，“等会我也去看看，顺路看看叔叔阿姨他们怎么样了！”
“好~”林念抬头看着唐鹿，“我们都会熬过去的对吗？”
唐鹿肯定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忽然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气象站最后打印出来的预测图。
“省中心最新模型显示，赤道海温增速正在放缓。如果这个趋势持续，厄尔尼诺峰值可能在三周内见顶。”
林念愣住：“你是说……高温会退？”
“不一定马上退，但最极端的阶段或许快过去了。”唐鹿指着图上一条微弱的下降曲线，“只要熬过这阵子，就有转机。”
林念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唐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都会没事的，我再去寻找一点物资，到时候给你送过来。”
“你小心点，”她轻声说，“听说西街那边昨天塌了一段路。”
唐鹿点点头，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我知道，绕开走。你在家别出门，什么事都以保护自己为主！”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刺眼，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白边，像某种模糊却坚定的承诺。
林念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图，那条微弱的下降曲线仿佛有了温度。
或许，真的有转机。
等唐鹿赶到时代广场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炎炎烈焰正当头。
四周社区的人已经散了，地上零星还有一些碎纸片和脚步能辨认出，刚刚也许真有物资发放。
“社区开始发放物资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没有领到物资，但是唐鹿至少得知了这一消息，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他站在空荡的广场中央，热浪裹挟着尘土扑在脸上。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念发个消息，却发现信号格依旧空空如也。
叹了口气，他把时间、地点默记下来，快步朝巷口走去。
阳光依旧灼人，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妈，我回来了。”
唐鹿在回家路上偶然拾得一个背包，包里有三四包苏打饼干和五瓶矿泉水，想必应该是匆忙逃难的人遗落的物资，当下的世界也顾不上许多，还有角落里有一株生机勃勃的绿萝植物，唐鹿也一并带了回来。
苏桂兰正坐在小凳上，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襟。
听见唐鹿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睛一亮，“你可算回来了！”
她赶紧起身接过背包，手触到那几瓶水时，指尖微微发颤，“哪来的？”
“路上捡的。”唐鹿压低声音，顺手关紧门，插上门栓，“妈。时代广场那边应该有社区在发物资，但人早就散了。我估摸着，明天一早得去排队。”
他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两瓶水给了林念，自己带回五瓶；压缩饼干少了三块，但换来了林念悄悄塞给他的一小包盐，她说这是她爸从单位应急箱里省下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桂兰把新到的水小心码进储物柜最里层，动作轻得像在藏金子。
“林念家……还好吗？”
“她弟弟高烧没退，但精神还行。”唐鹿顿了顿，“不过，有个好消息是社区开始统一调配物资了，说明上面没放弃我们。”
苏桂兰停下手中的活，眼眶有些湿润：“那就好，那就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盒，“你走后，隔壁老周来敲过门。”
唐鹿一怔：“老周？他们过来了？我还说待会儿凉快一点的时候，再去找他们。”
“嗯，就站门口说了两句。”苏桂兰声音很轻，“他说他儿子从水厂带回来一点净化过的存水，愿意拿两桶换咱们五块压缩饼干和这串黄金手链。我没答应，等你回来定。”
唐鹿沉默片刻，看着木盒中最上面那串黄金手链。
五块压缩饼干，差不多是他们三天的主食配额。但是水，他们已经岌岌可危了。
如今末世降临，纸币、存款早已沦为废纸，往日里人人追捧的钱财彻底失去了价值。
可即便生存都朝不保夕，依旧有不少人打着长远的算盘，用手里紧俏的食物、清水、药品等刚需物资，悄悄交换黄金、美玉、古董这类奢侈品。
他们忍过当下的饥寒与混乱，赌的便是未来，待到天灾退去，世间秩序重归正轨的那一天，这些耐储存、价值恒久的珍宝，便能让他们一跃而起，坐拥巨额财富。
“换，目前水是第一优先级。”他犹豫再三后说道：“晚上我就送过去。”
苏桂兰点点头，把木盒盖好放回原处。
窗外，太阳已西斜，但热浪未减分毫。
然而此刻，客厅里那堆物资似乎不再只是苟延残喘的计数，而成了某种可以交换、周转，甚至规划未来的资源。